打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是王朝中最尊贵的大长公主。
我有一位兄长,他叫穆清,大我六岁,我出生后不久,他就被父王立为了太子。见过他,人人都要赞一声天资聪颖,芝兰玉树。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就如他的名字,好像生来就合该如此的。
却没人知道,我那少年老成的阿兄有多宠我,他纵容我的一切调皮任性,总是一边皱着眉毛对我说“阿芷,不可如此”,却又一边无奈的、眼神温柔的看着我跑来跑去,把王宫搅得人仰马翻。
母后……母后是我短暂童年里除了兄长之外的暖心人,她的一生里,只得了两个孩子,对阿兄,她有着无尽的期望,而对我,则是无限爱怜。
她曾将我抱在怀里,一边抚着我的额发,一边对我感慨到:“当年产你阿兄时,母后难产,医官断定,我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上天垂怜,竟又把你赐给我。”
平日里,尽管宫廷事物繁杂,她也从未忽略过我。每日晨起,她都要让人带我去她身边。她处理宫务,我便在她身旁玩耍,母后总对我念叨那些杂事,她大约是想让我从小耳融目染,做一个合格、厉害的长公主。
我的父皇,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皇帝……大家都这样说。可我却并不同他亲近。也许是因为他是情感内敛的帝王,也许是因为他的儿女众多。
我不知道。
只是我敢对任何人撒娇卖乖,胡搅蛮缠,唯独除了他。
不知怎么,我很怕他看我时候的眼神,深邃,包含着很多我怎么也读不懂的东西。
但他对我也很好。予取予求,我想要的东西,除了天上的星星,大概没有不能得到的。
阿兄总是嘲笑我,笑我一碰见父皇就像老鼠碰见猫。
五岁前的一切都很美好。直到我六岁,我的四皇弟出生。
那是一个雨夜,雨水噼里啪啦的伴着雷声往下落,半夜里,我被吵醒了。
我讨厌雷声。
平日里,每逢打雷,不管多晚,母后总要匆匆赶来把我抱在怀里陪我入眠,她总说“母后的小阿芷啊,以后没了娘亲可怎么好?”
往往她说这话是声音是带着笑的,可我听了总觉得难过,要回一句“母后和阿芷永远在一起”。
可是那一晚,母后没有来,我的侍女阿宁进来陪着我,她的眉头紧锁着。一夜为我打扇。
她不知道,我亦未眠。
小孩子的直觉真是准。
第二日清晨,我照例去寻母后,她也仍像往常那般对我笑,可有些东西,依稀不同了。
我依在她怀里向她撒娇,“昨夜大雨,母后竟未来陪我!”
她勾了勾唇角,一派雍容华贵,“昨日淑妃娘娘为你添了个小弟弟,母后去看顾她们,未免顾不上你。阿芷昨夜可有安睡?”
“自然是有,阿芷已经长大了呀。”
我不明白,父皇在这之前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就算再添一个,又有什么不同呢?但我仍努力用小小的肩环住她,努力将她抱在怀里,“以后阿芷来保护母后!”
这次,她终于由衷的笑。
阿兄仍是一派镇定,我偶而听见他对母后说,“……母后不必挂怀,纵使淑妃娘娘母家势大,也不能轻易左右东宫之位,而且父皇给三皇弟起名怀信,定是希望他怀抱忠贞诚信之心。父皇是无意易储的,更何况,儿臣已虚岁十三,又有能臣辅佐。母后且放心吧!”
那次之后,母后心情好了许多,但却开始嘱咐我,女儿家要宁静平和,再不准我像以前那般胡闹。她开始找人为我授课,琴棋书画,德容言工。并开始真正点拨我宫务。
阿兄也再不像从前那样陪我玩耍,听身边的宫女说,他更加刻苦了,常被太傅夸奖。
我见父皇的次数也逐渐少了,除此之外,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宫里的口舌还是那样多。我也总是能偷听到那些太监宫女的窃窃私语。
“听说三皇子的满月宴很隆重呢,朝臣内眷都去恭贺了!”
“淑妃娘娘宫里当值的燕子说每几日,陛下都有赏赐去!”
“陛下来皇后娘娘宫里的次数远不及淑妃娘娘呢!就连晋昭仪得的宠爱也比皇后娘娘多。”
“那日我亲眼看见淑妃娘娘赏了皇后娘娘的近侍好一顿板子,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