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色的,在被云层覆盖,没有一点星辰的夜空里飞翔,不显眼,但是黑子确实地看得到,他也说不出什么缘由,可就是知道,这个风筝是放给自己看的。
“荻原君,我想去阁亭吹吹风。”
“恩?这么晚了?”
“有些睡不着。”黑子说道。
荻原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只要是允许范围内的,他向来不驳回黑子的要求。“那你上去吧,我们在下面等着。”
阁亭是黑子唯一可以脱离守卫视野的地方,本就只是一个狭小的阁楼,只是两个人便会显得拥挤,加上出入口只有一个,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必要。
黑子刚上阁亭便听见了天窗外传来的动静,似是石子敲打的声音。打开天窗,果然看到了他。
“征君?”
赤司笑着向他伸出手,“终于想起来了吗?上来吧。”
黑子有些艰难地从天窗钻向屋檐,窗口很小,一般人通过有些勉强,不过黑子的身材格外纤细,赤司小心地护着他,防止摔倒,终于坐定下来的时候,黑子不免松了一口气。
对人类来说,这样的地方果然还是太高,太危险了。
“征君怎么知道我会上阁亭来?”
“哲也的事情我当然都知道。”赤司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早在正式进军平安京以前,他就做了各种各样的功课和准备,在查看古城地形的同时,自然也让天狗记下了黑子的生活点滴。“以前看到人家放风筝的时候,你就喜欢往高处爬,像是要把风筝拽下来一样。”
“才……才不是想把风筝拽下来。”黑子满脸通红,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让他紧张,是不是已经错过放开手的时机了?
“我只是有点羡慕,”他低着头,飘忽的眼神落在另一边,“在天上飞看上去很自由。”他小声嘟囔道。
“跟我走,你就可以自由了。”赤司说道,当然,他并不会告诉黑子,自由只是相对的存在。“哲也,我是来带你走的。”他正式说出此行的目的。“我有了自己的百鬼夜行,我想建一座城。一座可以让妖怪们拥有白天的城,不会再被人类欺负。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待在我的身边……”
“但我是人类啊,还是阴阳师。”黑子说道。
“你是不同的,你和他们不同,你不讨厌妖怪,还是说,在这里待久了你也……”他露出有些受伤的模样,刺痛了黑子的心。
“当然不是,我不讨厌妖怪!”黑子立刻紧张地解释,“倒不如说,我很期待,期待着有一天妖怪和人类一起生活的模样,和我一样的人一定也有很多,并不仅仅是在空间上重叠,我希望可以拥有相同的时光,人类和妖怪,我和你……唔!”
赤司猛地吻住了他。
红着脸,低着头,眼光闪烁的模样实在太打动人了,那双蓝色的眼瞳仿佛装下了整个宇宙。分开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思念着他,一直想要这样触碰他。
黑子迟迟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将他推开。“征君,你……”
“说好的,哲也。”他露出一个邪魅的笑,“你是我的新娘。”
猛然想起儿时的回忆,黑子慌张的捂住嘴,“那是你骗我的,明明应该是男女之间的关系。”
“我可没有骗你。”他抓着他的手放到心脏的位置上。“我说过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就是一辈子。”
强而有力的心跳自手心蔓延,他爱恋地亲吻着他的手腕,长长的刘海之下,赤色眼瞳打量着少年的反应,当看到他慌乱而又害羞的模样时,赤司知道,他也一样,在黑子的心里,自己并不只是童年时代遇到的一个妖怪。
他忍不住上扬起嘴角,心情甚好。
“但我不能就这样和你离开。”黑子忽然说道。
他几乎快要陷入他的节奏里了,被这样调情的氛围包裹,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了一样,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柔软了下来。但是,最后残存的理智浇熄了他的热情。
黑子太清楚这样做的下场了。
他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无论如何逃开,都始终躲不过追逐。皇族赋予阴阳师的权利太大了。最后的结局便是母亲在生下他以后就被追来捕获他们的阴阳师下了咒,魂飞魄散,而父亲也从此被囚禁在古城里,直到死亡。
这么漫长的时间,足够黑子去理解自己的生存意义了。
神的恩赐并非是不寻求回报的,他的存在即是奇迹也是一种毁灭。
“我不希望你像我母亲那样。”他说道。“和你一起离开,就代表让你与整个阴阳师一族为敌。”
“无妨。”赤司毫不在意地说,“他们本就是我的敌人。”
就如同两百年后,不会存在人类说帝光的妖怪就是我的敌人这样愚昧而又不自量力的话一样,两百年前的那时,也不会有哪个妖怪说要与天下的阴阳师为敌。谁都不曾想过,两百年后的世界,人类和妖怪的位置会完美地对换。
黑子摇摇头,他不会拿他冒险。
赤司也不再强求,他有足够的自信,总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地和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