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们便准备动身回帝光城了。
留在诚凛的最后一个夜晚,为了欢送他们,村民们举行了一个小小的篝火晚会。藏匿了许久的星辰终于闪烁在了沉静的夜空,如千万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地面燃烧的小小火焰。
橙红色的光倒映出一个个欢舞的身影,不分你我地交织在一起。这是一场盛大而又欢愉的宴会,贪喝的小鬼们不知从哪里挖来了陈酿的美酒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野生肉,和人类一同分享狂欢的夜晚。
觥筹交错间,黑子一直被黄濑和日向拽着,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下一波美酒便已经凑到了嘴边,他的胃口本来就小,不多时便有种要被喂吐的感觉。而两人的激情却丝毫不减,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利用弱小的存在感从他们身边逃开,躲到没有人注意的小角落。
赤司悄悄走到黑子的身边。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他说道。
枯败的枝柳在绿间的帮助下已经开始重新生长,承载了妖力的枝叶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随着远方吹来的微风飘动。
两人来到了黑子的医馆。
大家都去广场上欢闹了,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很清晰。
“你要说什么?”
屋内没有灯,只有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月光和灯火,赤司的侧脸隐藏在黑暗之中,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是你吗?”
“恩?”黑子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疑问句。
“平安京的事情是不是因你而起?我是因为你离开而杀了那些阴阳师,还是因为杀了那些阴阳师,让你离开了我?”他顿了顿,道,“告诉我,以前,我们之间的事情。”
“那已经不重要了。”黑子凝视着地面。
“那很重要!”赤司提高了些许音量。“不要违逆我的命令。”
黑子没有被他威慑到,“重要什么?”他问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淡漠,分辨不出感情。“我已经不是你的部下了。命令对我没有用。”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留给他尴尬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说道,“赤司君,如果你不想夺走诚凛的话,就放我留下来吧。”
“不可能。”赤司回答得很干脆。“只有这件事,不可能。”
“那你想留我下来做什么呢?”黑子淡淡地问道。“一个暖床的床伴还是希望我重新爱上你。恕我直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没有余地的话语让赤司的胸口又开始了抽痛,几乎快要窒息。
黑子逃避地低下了头,继续说道,“我并不是因为平安京的事情离开,但是不代表我没有因此而恨你,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屠杀我家乡……无论,”他停了停,“无论他们之中有多坏的人,那都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想要回去的地方。”
也是你承诺,会带我归去的地方,会和我相守到老的地方。最后的话,他没说出口。
赤司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又一次被难捱的沉默渗透,黑子无法再忍耐下去,他抬起头,还试图说些什么冷漠的话,但是看到的却是男人捂着心脏,忍耐着痛苦的表情……
“赤……赤司君?”他一下子慌了,没有表情的面具瞬间崩塌。
黑子想要冲过去扶住他下坠的身体,查看他究竟怎么了,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团红黑色的东西从男人的身体里蹦出来——在半空中渐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一只带着红色面具的神兽。
还不等黑子反应过来,它锋利的爪子便已经刺穿了赤司的胸膛,大量猩红的血液从爪子离开的地方涌出,越来越多,赤司毫无反抗的力气,巨大的窒息感和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渐渐抽离,身体无力地单膝跪倒。
神兽嘶鸣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但是很快就随着□□的凭空消失而化为了寂静。黑子看到它变成一团红黑色的雾团,窜进赤司的心脏里,那处因为狰狞的伤口而隐约暴露了出来。
妖怪拥有接近无限的寿命,但并非不死。
他们也有作为生命源泉的心脏和罩门,这样严重的伤口,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妖怪都不可能活得下去。
如果眼前的人……
如果赤司征十郎会死……
短短的瞬间,黑子僵在那边,脑海中充斥这样的想法……
他曾经说过,他想要他死,想要他给平安京无辜的亡灵一个交代。
但是,当这样的事情终于发生可能性的时候。
黑子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破了白皙的手臂,一条狭长而又可怕的伤口,蓝色妖狐的血液滴落而下,与赤司涌出的血液相融在一起。
他扶着他躺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举着流血的手臂,让拥有神奇治愈能力的妖狐的血融进他受伤的心脏里。
匕首被扔到一边。
指尖抚摸过那张苍白,痛苦呻吟的脸。
不知何时,他不再慌乱,反而表现得很冷静。
看到表面的伤口渐渐愈合,不再流血后,黑子将手臂移到赤司的嘴边,想把血液灌进他的口腔里,但是却被赤司抗拒着抓住了手臂。
他觉得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着,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意识,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即使如此,赤司也隐约知道蓝发少年做了什么,他无法斥责他这样自残的行为,可他拒绝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治疗自己。
黑子将血吸进自己的口腔里,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强迫他喝下。
轻轻触碰的吻,黑子俯下身,两张同样苍白的嘴唇交织在一起,将血渡了过去,抚平了那阵阵揪心的痛苦呻吟。
就在黑子准备抽身再吸一口血的时候,赤司忽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
他挣扎着起身,将发愣的少年紧紧揽进怀抱中,抚在脊背上的手掇紧了他的衣服。黑子试图挣扎着推开,好查看他的情况,但那力道似乎是想要把他一起融进身体里一样,根本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