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年十一月十六，忌出行，宜动土，出殡。

这一日，正是孟城方家选了又选，才定下的出殡之日。

这个孟城里最受男子崇敬，女子爱慕的琴中君子，军中智囊，今日也不过在这年华正好的寿数，就成了棺木中的闭目人。

孟城新开的酒楼上，窗边一个女子凭栏而望，墨发白衣，一身暗红的狐裘竟然叫她穿出了一身凄凉的味道。

南国看着她桌上原先冒着热气的酒渐渐染上了风雪，一桌子的吃食也不过摆在那里，眼里略微沉吟，手指在自己跟前点了点，拿了个酒壶，倒了杯酒，便走过去。

“姑娘，也是仰慕方公子的吧。”南国将自己倒的那杯酒递给这个女子，眼里是对于和自己相同的人的悲悯。

“喜欢，喜欢得……要命！也真的，要了他的命。”她轻轻笑着，接过酒杯，手上那杯酒突然泛起涟漪，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看见自己的眼泪，才知道自己的悲戚。

那本是很分明，很清晰的事情，她的眼泪，早早就沾满了整张脸，跌在衣襟上，晕出一圈圈氤氲。

可是，她却是如今才发现。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语气太轻易，太轻描淡写，以至于，连自己都差点骗过。

可是人可以骗人，却很难欺己。

南国瞪了眼那个兴致勃勃想要凑上来的小伙计，然后对着这个女子道，“姑娘看上去不是孟城的人，那今日，可有住处？如是没有，南国倒是可以代为安排。”

“那就劳南国姑娘费心了。”女子一颌首，姿态优雅端丽，看上去便知是高门贵胄出来的大小姐。

南国微微低了低头，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女子腰间锦带的花纹和佩戴的玉饰，“孟城的规矩，客人留宿，是要记名字的。不知道，姑娘的名姓是？”

女子似乎恍惚了一下，眼里悠远的神色显然是忆起了什么，声音也显得有些缥缈，似乎是风从遥远的高塔顶带来的玉石风铃声，“凌，我姓凌，名违意。凌云的凌，不违的违，心意的意。”

南国笑笑，脸上的神情恬淡而温和，“是吗？南国知道了，这就去安排。凌姑娘还要什么？”

“这酒叫什么？”女子低头喝了一口酒，突然问。

南国看了看女子手中的酒，“昔时月，本店独有的几种酒之一。只是，贵了些，十两金一小坛。不过姑娘喜欢的话，店里有种相似的，昔年，味道虽有不如，却便宜的多。”

女子看着手中的酒杯，神情半点未变，好似方才南国说的不是十两金，而是十个铜板而已。“不必，就这种，再来十坛，若是我喝完了，你再上就是。总归，我不会付不起账就是。”

“姑娘说的是。”南国也不在意女子的态度，不过是心性淡了些，开店做生意，总不能是要客人千般讨好你。

南国起身，喊了声，“轻尘，昔时月，十坛。”

这才回了柜台，

方才被南国瞪了的小伙计喊了声“好”，转身去了后头，一转出来，手上多了三个盘子，一个盘子里头三个瓦坛子，最上头的三个坛子上头又垒了一个坛子，一下子都拿着，简直像是街上杂耍卖艺的，他倒是端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