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却是不知道段轻尘心底的这一番计较,她素来抠门小气惯了的,今日看着是轻尘的生辰,难得大方一回,却是心底极其肉痛的。而且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其他,只担心段轻尘不晓得轻重,被宝物迷了眼,硬是将两样全然相克的东西一概拿去。
段轻尘虽是同她一道修炼了几年,但是一来凡人同她的修炼法子是不同的,二来终究段轻尘是凡体,却是受不住这般相克的东西的。
“那个,这两样东西不可以一道拿。其他的,都给你了。”南国低声嘟囔着,手护着赤焰竹实和冰魄珠,眼神清澈明朗。
段轻尘看着这些东西,却极缓极慢地摇摇头,眸光越发深沉,黑曜石似的一双眸子清清亮亮,盯得人心里头所有丝缕的心虚都被无限放大,叫人心里头发慌,“这些我都不要。你当真要为我庆生辰?”
南国乍听闻有些奇怪,手里虽然依旧护着两样东西,劲道却是比方才松的多,目光里头有几分犹豫和稀奇,但更多的是澄澈如明镜般的清朗,“自然。”
“那我便自己讨一样礼物。”段轻尘轻轻道,见着南国歪着头认真听着的样子有趣,稍稍顿了顿,才接着道,“你陪我一个时辰游玩,这些东西,我便通通不要了。”
“诶?”南国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片刻,顿时扬起一抹笑来,眼里神色飞扬,如夏日明晃晃的灿烂阳光,映刻在段轻尘的眼里,“成。只是你可不能反悔。”
段轻尘点点头,面上扯出个笑来,明朗如日曜,心里久存的疑惑却漫上心头。南国方才扯谎时的样子,如同在此间浸染了数十年的凡间酒馆女掌柜,可分明,他眼前的这个女子,有着这世间最纯净的心与眼。
他自知眼前的女子并非是凡人,她是从大奕被列为十大禁地的妖迷林走出来的,还将他也捎了出来。
那时候,他身上有着好几种妖兽的毒,都不是人力可以破解的,也是由她制药酒化解了去。她似乎精通擅长一切的酒类,从那些竹叶青、梨花白之类的凡间佳酿,到今日给那女子喝的昔时月等奇异功效与口感的酒,她都很擅长。
南国是妖,段轻尘不知南国是什么妖,但是他知道她是妖,一个很擅长于制酒,第一次来到人间的妖。
南国救下他,本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个人在人间领路,教她人间的种种规矩礼仪,处世为人。
然而这么多年来,南国的性子仿佛从未变过,天真稚气如同大户人家刚刚出门的小姑娘,永远都记不住这世间的黑暗与残忍。
段轻尘看着南国开心的样子,心里头不由想,幸亏是他,幸亏他遇上了她,也幸亏是他遇上了她。南国遇上了段轻尘,于是段轻尘被她所救,得以活命;南国遇上的是段轻尘,所以她才没有被出卖,而是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护着,仍旧天真而烂漫,如同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