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棕色的长发柔顺堪比女子，面孔上读不出过多岁月的洗礼。细长的眼眸下的五官被展开的扇子遮挡住，不见女子的妩媚多出几分神秘。

无数的纸张文件叠放摊撒在有限的空间里。

时间近乎凝固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的那一瞬间。

蒂雅沉默地走到房间的正中央，提起裙摆后微微屈膝行礼。先前在骚乱中有所破损的长裙早已换下，此刻贝萨流士家长女上身主体为月白色的绸缎材质，领口是层层叠叠的玫瑰图样镂空薄纱，边缘点缀着浅浅玫瑰红，与精美的图案相对应。紧身的设计勾勒出少女开始窈窕的身段。肘部处用顺滑的丝质缎带扎成漂亮的结，再是顺着白皙的手臂而下的月白色，直到纤细的手腕。腰部略偏上的位置从收紧变为花朵般的展开，色彩也由清冷的月白逐渐过渡为温暖的浅玫瑰红，半透明的纺纱重叠着，营造出朦胧的氛围，又削弱了整体的清冷触感。

金黄色的发几缕披在肩头，大片的宛若黄金之河的发垂到腰际之上，整体自然地弯曲卷起，显示拥有者的高贵与雍容。刘海之下的秀气的眉如一轮弯月，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星光，挺直的鼻下是红润晶莹的唇瓣。

五官结合得完美，精雕细琢的面孔上不起一丝波澜。再配合一头秀丽的金发，还有精致的衣物，站在巴尔玛公爵跟前的少女如最上等的人偶，可那双灵动的眼眸却反应了她太多的情绪。

“巴尔玛公爵，好久不见。承蒙您诸多照顾了。”

扇子“啪”地收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冷哼一声，“在老夫这里不要继续演戏了。外面那里傻子以为你是好说话而且活泼可爱什么的，栽培你这么多的老夫可不会被骗。”

蒂雅脑袋朝一侧偏去，笑容不变，“我的确十分感激您的培养，而且，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巴尔玛公爵。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吗？您的不满又来自哪里？”

男子再次展开扇子，视线锐利地投向微低下头，看起来在聆听教诲的蒂雅，“兰兹华斯家这次的行动老夫有些看不懂。”

“连您都看不透，对于人心了解远远不及您的我更加无法明白。”蒂雅不痛不痒地回答道，连眼皮都没有抬起。

“不要再装了。老夫会不清楚你的小心思？”男子的话语里多出几分恼怒，但是语气却平板如常，“不过，这次的事情等到汇报的人回来再说。老夫现在感兴趣的是，你如何确定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的。这可是个大事件。”

蒂雅收起了顽皮孩子的动作，改为半低着脑袋，任流金长发遮住视野，“我不明白。您只需要直接去看胸口的位置就一切大白，为何现在来询问得知真相的手段。毕竟，您需要的是情报，而非途径，不是吗？”

“老夫培养的人，老夫有权力知晓你的思路。不然，哼，人心这东西。”

怕被她挖墙脚或者反倒一耙。

的确，人心这东西比什么都不可靠。

她暗暗叹息着，明白这一次是无法瞒过这位老公爵的双眼，也很难继续依靠一己之力来瞒住奥兹和自己经历的某些事情和知晓的一些情报信息。而巴尔玛公爵并未拐弯抹角地套她的话，选择直白的叙述是唯一令她感到些许安慰的地方了吧。开诚布公总比勾心斗角好。

视线扫到已经在手边的位置摆放了一杯热腾腾红茶和一小碟精致点心的沙发椅，蒂雅再次提起裙摆行礼，缓缓走到特意为她布置的座位上，优雅地轻轻坐下，不忘细心地拢好玫瑰红色的长裙下摆。确定服饰都整洁后，她挺直背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之上，不卑不亢地直视等候解释的男子。

“当初您向我叙述了关于红眼的亡灵的详细事宜，当然也不是希望能够找到几十年前的那位违法契约者。我想，这一点应该没有差错。虽然说起来应该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几年前，记忆里没有差到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弄不清的地步。”蒂雅平静地开口说道，嘴角上扬，碧绿的眼中不见笑意，“可扎古席斯•布雷克这个人突兀地出现在由兰兹华斯家掌控的通往阿嵬茨的大门前，浑身染血。虽然失去一只眼睛，可从剩余的眼睛里也足够让人知道鲜红眼眸的特征。毕竟，拥有这种颜色眼睛的人少见，除却文森特•奈特雷伊之外，我们所知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男子用高跟的靴子点点地，不为所动地提问，“所以呢？”

贝萨流士家的长女微微吸气，将心里的些许不快压制下去才继续，“我曾经向兰兹华斯女公爵询问过关于沙布利耶的惨剧结束后十几年的社会，也得知了不少因为不服四大公爵的统治而被灭族的家族的事情。比如——”

“辛克莱尔家族。”

男子的声线和蒂雅清脆的嗓音交织在一起，无情地念出惨遭灭族的一族的名称，毫无同情之意。

“巴尔玛公爵明明有所了解的嘛。”蒂雅撅起嘴巴，不依不饶的语气好像必须要讨个说法，但碧眸中的冷凝道出了她早就猜测到的真相。灵动的眸子转了几圈，最后停留在因为两人之间浓重的火药味而局促不安的雷姆身上，她勾起红润的唇角，笑得颇有深意，眸子里光芒跳跃。

男子也顺着蒂雅的目光看过去，手中的扇子收起后划出一道弧度，方向直指房门，“雷姆，担心兰兹华斯小姐就去吧。老夫不怪罪你。”

说得好听。事后必定会被套出不少情报。

翠绿的眼睛里嘲讽闪现后迅速被真诚所代替，蒂雅就顺着巴尔玛公爵的意思冲越发不知所措的雷姆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在雷姆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发出一声感叹，带点歉意地望向因此停下脚步的雷姆，“啊，我都忘了呢。雷姆，代我向兰兹华斯小姐问好，顺便转告奥兹不用担心我的事情。到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他的。”

雷姆略一欠身后拉开房门快步离去，背影看上去十分匆匆，还有几分担忧。

待房门外的脚步声淡去，蒂雅戏谑地斜睨男子，“这个忠心的部下可是自认为是扎古席斯•布雷克的友人呢。您就打算继续瞒着他，然后最后给予致命的一击吗？兰兹华斯家和巴尔玛家的关系可不是和和美美的青梅竹马啊。”

“老夫可是很依仗他的。”男子不咸不淡地回答。

蒂雅也不是很在意地眨巴几下眼睛，仿佛真正不谙人事的小女孩一般“咯咯”笑开。翡翠色的瞳孔剔透澄净，微微眯起的模样有点像一只满足的猫咪在太阳下午休般慵懒动人。男子也不言不语地让她轻笑着，然后慢慢收起了全部的表情。

察觉到男子的表情变化，“那么，是我失言了。”她淡淡说道，不带半点歉意。

端起白瓷的茶杯，蒂雅不动声色地品尝着上等的红茶，任雾气模糊了自己的视野。指尖感受到的从冰凉逐渐过渡到茶水的温度，然后弥漫到全身。

心脏的位置依旧没有温暖。

奥兹……不要再戴着那张微笑的面具了。

那样不会有人真正理解你的，也不会有人在你最需要支撑的时候给予帮助。

更加无法明白，你所选择的道路通往的方向是怎样的……

“你打算沉默到何时。”男子不快地打断了蒂雅神游的思绪，但手头不知何时开始翻阅起一份厚厚的文件，似乎注意力根本不在蒂雅这里。只有语气里隐藏的催促和长辈的口吻显示了他的情绪的部分，“蕾切尔•塞西尔和扎伊•贝萨流士的女儿难道就是这样被教导的？”

她打算端起放到嘴边茶杯的手动作猛然一顿，再次垂下眼帘，“啊，稍微有些走神，抱歉。刚刚是说到不满四大公爵家族的统治进而遭到灭族的辛克莱尔家。我之所以注意到扎古席斯•布雷克也算是个巧合。”蒂雅自嘲地对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勾起嘴角，轻轻将茶杯放下，“无意中听到兰兹华斯女公爵用有些吃惊的口吻说起这个男人在最初一段时期的暴躁后忽然向她询问关于这个早已不存在的家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