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嬪本想以正在习字为由推拒,但转念一想,终究是一同入宫的新人。若连面都不见,传扬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说她恃才傲物,平白添了麻烦。
谢嬪放下笔,淡声道:“请唐贵人进来吧。”
“是。”
很快,唐贵人便跟著梦儿走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穿著一身娇嫩的粉霞色锦缎襦裙,脸上满是甜美的笑容,努力想让自己的姿態显得更恭敬些。
踏入满是书卷气的主殿,看著书案后那位一身素净月白裙衫,眉眼清冷如霜雪的女子。
唐贵人心里先前因流言而生的芥蒂和愤懣,不知怎的,竟消散了大半。
这样一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眼中唯有诗书字画的才女,真的会在背后刻薄地议论自己吗?
唐贵人有些难以想像……
难怪敦嬪娘娘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贵人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清脆道:“嬪妾给谢嬪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谢嬪抬眸,目光在唐贵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疏离:“唐贵人不必多礼,坐吧。”
“谢娘娘。”
梦儿奉上了茶水。
唐贵人依言坐在下首,心里有些打鼓,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嬪也没有主动寒暄的意思。
內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唐贵人到底是活泼性子,沉默的氛围让她感到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没话找话。先是夸讚景阳宫布置清雅,与別处不同;又说听闻谢嬪娘娘书法一绝,心中仰慕已久……
唐贵人一个人嘰嘰喳喳,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春日枝头的雀鸟。
谢嬪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回应一两句,语气依旧清浅,但並未露出不耐之色。
奇异的是,因唐贵人不带心机的真诚和討巧,气氛倒也不显得尷尬。
眼见氛围似乎缓和了些,唐贵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再次福了福,恳切道:“……谢嬪娘娘,嬪妾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谢嬪眉梢微挑:“何事?”
“嬪妾……嬪妾自知才疏学浅,尤其字跡拙劣,难登大雅之堂。久闻谢嬪娘娘书法精湛,心中万分仰慕。不知……不知可否向娘娘討教一二?”
唐贵人说著,示意身后的蕊儿將装著墨锭的锦盒奉上:“这是嬪妾偶然得来的两块墨锭,虽不算什么珍品,却是嬪妾的一片心意。”
“望谢嬪娘娘不弃,收下指点嬪妾。”
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两锭色泽乌润,造型古朴的墨块。
谢嬪是识货之人,目光落在墨锭上,便知这绝非唐贵人所言的不算珍品,而是上好青麟髓。
墨质细腻,黝黑有光,清香馥郁,是习字之人的心头好。
见她的目光停留在墨锭上,神色似乎柔和了一丝,唐贵人心中欢喜,觉得敦嬪娘娘果然懂得投其所好。
谢嬪確实对这两块墨锭颇为满意。
她喜好风雅,对文房四宝自有追求,便微微頷首道:“唐贵人有心了。”
“既然你想学,本宫便跟你写几个字看看。”
唐贵人含笑道:“谢娘娘!”
谢嬪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拈起常用的那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