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目光飞快地在沈知念脸上掠过,確认她的状態。
隨即又投向幽暗的林深处,眉头微蹙,似乎在辨认方向。
“这片林子太大,需寻一处更隱蔽的所在,或设法与詹统领的人马取得联络。”
顾锦瀟的话语简洁明了,全是关乎脱险的务实考量,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切或安慰。
这份守礼和克制,在生死攸关的密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刻意跟沈知念保持著半臂的距离,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沈知念微微頷首,目光同样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的確不能停留太久,追兵很快会循跡而来。”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地势似乎更低洼,或许有溪流或岩洞。”
“好,请娘娘跟紧。”
顾锦瀟没有丝毫质疑,立刻认同了沈知念的判断。
他再次率先迈步,动作依旧谨慎,选择最利於隱蔽的路线。宽大的緋色官袍,在幽暗的光线下,几乎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
两人在古树和藤蔓间无声穿行。
顾锦瀟始终在前方探路。
偶尔遇到陡坡或湿滑的树根,他会停下脚步,用手中那柄夺来的弯刀,斩断挡路的藤蔓。
或用刀鞘在鬆软的地面试探虚实。
確认安全后,顾锦瀟才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娘娘,小心脚下。”
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他的背影挺拔而沉静,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山岩,將所有可能遭遇的危险挡在身前。
也將属於臣子的分寸和距离,守得滴水不漏。
密林深处,只有脚步踩在厚厚松针上,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
追兵的唿哨声,仿佛被这片古老的森林暂时吞没了,却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落下。
古木参天,虬枝盘结,將本就稀薄的秋阳,切割得支离破碎,只余下幽暗林间斑驳陆离的光影。
厚厚的松针层踩上去,如同无声的沼泽,每一步都需耗费额外的气力。
沈知念紧紧跟在顾锦瀟身后半步之遥,脚步已不復最初的轻捷。
斗篷的破损处,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的宫装下摆,沾满了泥点和枯叶碎屑。
沈知念並非习武之人,能支撑著在追兵的亡命追杀下奔逃至此,全凭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在硬撑。
此刻她急促地喘息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林间的寒意一激,更添冰凉。
腹中空空如也,胃壁隱隱传来灼烧般的抽痛,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沈知念死死咬著下唇內侧,扫视著前方顾锦瀟探出的路径,和幽暗的四周,强迫自己跟上他谨慎的步伐。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顾锦瀟,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沈知念耳中:“娘娘,前方左侧似乎有块背风的岩石,地势略高,视野尚可。”
说这话的时候,顾锦瀟稍稍侧身,让沈知念能看清他所指的方向。
那处岩体不算太大,但足够两人藏身。
背后是陡峭的山壁,前方视野开阔,能观察到他们来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