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贵妃娘娘说……说良妃娘娘思过已有时日,陛下……陛下便允了,下旨復良妃娘娘的位分……”
康嬪的声音,飘忽得如同窗外被风吹散的雪沫:“復位……”
她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只盯著桌上那碟早已冷透,无人动过的精致点心。
点心是宸贵妃前几日派人送来的,说是新得的江南厨子做的,让她尝尝鲜。
为什么?
为什么良妃復位的事,偏偏是宸贵妃提出来?!
康嬪双手紧握,芙蓉石炉坚硬冰冷的稜角,几乎要嵌进肉里,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滔天巨浪!
她失去的那个孩子……
那个只在她腹中停留了短暂的时间,便化作一滩污血离去的骨肉……
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午夜梦回,依旧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泪湿枕畔。
当年,大家只当此事是柳如烟那个贱人做的,再也没有牵扯旁人。
但康嬪知道,她那时住在良妃的长春宫,此事跟良妃脱不了干係!
可她没有证据。
太医院的脉案滴水不漏,所有经手的人,都咬死了凶手是柳如烟。
但康嬪心里清楚,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良妃!
一定是她!
是她忌惮自己腹中的皇嗣,是她下的毒手!
康嬪熬过了丧子的锥心之痛,好不容易盼到庄雨眠被拉下高位,打入尘埃!
她以为,那贱人永世不得翻身了!
可这才过去多久?庄雨眠竟然就復位了!
而將良妃重新捧上高位的,不是別人……
正是她如今在深宫里唯一能倚仗,以为多少能体谅她几分苦楚的宸贵妃,沈知念!
宸贵妃……她明知道自己有多恨良妃!恨不能食其肉,扒其皮!
她明知道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命,是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为什么?!
为什么宸贵妃还要亲手將凶手扶起来,让良妃重新风光,重新有机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尖锐的刺痛,涌上了康嬪的心头。激得她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
手中的芙蓉石炉“啪嗒”一声,失手掉落在厚厚的锦褥上,滚了几滚,幸而未碎。
彩菊嚇得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想捡起来:“娘娘,这可是您当年小產之后,陛下亲赐的。御赐之物,损坏不得啊!”
“別碰它!”
康嬪的声音,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失控。
她猛地挥开彩菊的手,自己俯身一把將那冰冷的炉子紧紧攥住,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康嬪眼中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芙蓉石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彩菊僵在原地,看著康嬪惨白的脸,和汹涌的泪水,心疼得也跟著掉眼泪:“娘娘……娘娘您別这样……”
“仔细身子啊……”
康嬪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將几乎脱口而出的,对宸贵妃的质问和怨恨,死死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