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泼天的富贵,並未让沈茂学失了分寸。
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沈尚书。”
晋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围在沈茂学身边的人群,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晋王走到近前,並未像其他人一样急切恭维,只是含笑打量著沈茂学,语气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慨:“皇贵妃贤德昭彰,今日册封礼实至名归。”
“沈尚书教女有方,本王钦佩!”
他话语得体,姿態优雅,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谦和知礼。
然而沈茂学心中,却是猛地一凛。
他久经官场,练就了一副洞察人心的本事。晋王这话听著漂亮,可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却深邃得不见底,如同一口古井,表面平静,但內里暗流汹涌。
尤其当晋王看似隨意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沈茂学的臂膀以示亲近时,沈茂学分明感觉到,这绝不是一个閒散王爷该有的气度。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將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愈发恭谨:“王爷过誉,折煞老臣了。”
“皇贵妃娘娘不过谨守本分,全仗陛下隆恩浩荡。”
沈茂学答得滴水不漏,心中警铃却已大作。
这位看似与世无爭的晋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温润。
晋王在这大喜的日子突然示好,背后用意,恐怕比那些直白的恭维要危险得多。
沈茂学暗自提醒自己,日后与晋王打交道,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因眼前的富贵而昏了头。
皇亲国戚里面的水,深著呢!
……
永寿宫外仪仗肃列,金节耀目。
元宝早已候在宫门內。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立刻转身快步穿过庭院,到正厅东侧的候旨位前,对著沈知念躬身,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娘娘,顾大人率使臣仪仗已至宫门外!”
沈知念身著明黄朝服,闻言眸中流光一闪,微一頷首:“开中门。”
小明子高声道:“奏乐——!!!”
小太监尖细的传报声次第响起:“开中门——奏乐——”
永寿宫沉重的朱漆中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候在宫门內的八名乐工,即刻奏响了早已备好的乐章。
乐曲不同於太和殿的庄重恢弘,旋律轻快喜庆,如春风拂过湖面,瞬间驱散了等候的肃穆。为这內宫册封之礼,增添了恰如其分的荣宠和欢欣。
顾锦瀟与副使持节捧宝,率仪仗队自中门而入,步履沉稳地穿过庭院,踏入永寿宫正厅。
厅內,后宫妃嬪按品阶肃立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支代表皇权的队伍,以及厅前端坐的皇贵妃身上。
顾锦瀟步入厅堂的剎那,目光便不由自主,迎上了端坐主位的明艷身影。
今日的沈知念华服加身,珠翠环绕,比往日的娇媚,更添了几分迫人的雍容、威仪。恍若九天神女,令人不敢直视。
顾锦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为她今日之荣光,由衷感到喜悦。但这丝情绪只在顾锦瀟古井无波的眼底一掠而过,快得无人察觉。
沈知念亦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