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只是將她復位良妃,而非封为贵妃……其中的分寸拿捏,恰恰印证了良妃的判断。
陛下既要给庄家体面,又不愿打破宸贵妃身为后宫第一人的格局。更不愿让庄家势力过分膨胀,威胁到他对朝堂的绝对掌控。
四妃之位,既是肯定,也是界限。
良妃缓缓起身,將圣旨交给身旁,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若离捧著。
她理了理宫装的袖口,姿態依旧温婉平和,仿佛接过的不是象徵地位回归的圣旨,只是一件寻常的赏赐。
良妃示意若即打赏,对著李常德微微頷首,声音温和有礼:“李公公辛苦了。”
“良妃娘娘折煞奴才了。”
李常德躬身回礼,態度恭谨依旧,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敬重:“奴才恭喜娘娘復位之喜!”
“陛下金口,復了娘娘四妃的尊荣,真是天大的恩典!”
良妃唇边绽开温煦谦和的笑意,如同佛龕前供奉的莲:“全赖陛下天恩浩荡,本宫心中感念不尽。”
李常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越发显得亲近自然:“是呢,陛下心里自然是记掛著良妃娘娘的。不过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极轻地一转,像是閒话家常般隨意:“奴才在御前伺候,听得真真的。陛下特意提了一句,说这事是宸贵妃娘娘惦记著姐妹情分,主动在陛下跟前,替娘娘美言了几句。”
“宸贵妃娘娘的这份心,当真是难得!”
內室暖炉烧得正旺,空气里浮动的檀香,似乎凝滯了一瞬。
良妃脸上温婉得体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住了。这丝神色几乎难以捕捉,只是泄露了细微的不自然。
仿佛精心描绘的面具,被猝不及防地敲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然而,良妃这剎那的失態,比晨露蒸发得更快。
她捻著佛珠的手指,迅速恢復了平稳的节奏,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滯,只是光影的错觉。
温煦的笑意,重新盈满良妃的眼眸,甚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她微微侧身朝著钟粹宫的方向,姿態恭谨而恳切:“原来如此!”
“宸贵妃娘娘待本宫,当真是情深义重!”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本宫铭记五內,永世不忘!”
“还请李公公务必替本宫转达,待本宫身子好些,定当亲自前往钟粹宫,叩谢宸贵妃娘娘的恩情!”
良妃的谢意表达得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极低。
李常德笑呵呵地应著:“良妃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娘娘您且安心休养,奴才就不多打扰了。”
话音落下,李常德便带著宣旨的宫人退下了。
良妃依旧保持著那副感激涕零的姿態,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串油润的佛珠上。
她指尖捻动珠子的力道,悄然加重了几分,骨节微微泛白。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几点火星,映在良妃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转瞬即灭。
殿门合拢的瞬间,长春宫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