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个接受六宫朝拜的明黄身影上。
看著她从容受礼,威仪天成,顾锦瀟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似乎生来就该如此,锦衣华服,高踞眾人之上。世间一切荣光加诸在她身上,都是理所当然。
而能给她至高无上地位的,唯有帝王。
这念头让顾锦瀟心底某处微微刺痛……
按照礼制,此刻皇贵妃应转向慈寧宫的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以谢太后恩典。
但现在宫中並无太后,这一节便略过了。
顾锦瀟和副使持著金节上前数步,来至沈知念座前。
他们代表皇帝,身份特殊,无需行跪拜大礼。二人同时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深揖半礼。
顾锦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克制,听不出丝毫波澜:“臣等奉旨册封已毕,恭贺皇贵妃娘娘!”
沈知念端坐微微頷首,受了这一礼:“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沈知念的目光和顾锦瀟有一剎那的交匯,他的眼帘微微垂下,避开了这短暂的接触。
而她也只是一瞥,便將视线移开了,终究什么也没说。
礼毕,顾锦瀟和副使直起身不再停留,转身持节,率领著等候在旁的仪仗队,井然有序地退出永寿宫。沿著来时的路,踏上了返回太和殿的御道。
仪仗远去,永寿宫自有庆贺与喧囂。
而顾锦瀟一行人,则带著使命完成的凭证,沉默地穿行於宫闕之间。
抵达太和殿广场时,那些等候已久的一品大员立刻围拢上来。
顾锦瀟面向诸位重臣,稟报导:“册封礼毕,皇贵妃娘娘已依制受册宝。”
得了准信,几位阁老与皇室宗亲不敢怠慢,即刻整肃衣冠,入宫前往养心殿向南宫玄羽復命。
……
永寿宫。
妃嬪们依序恭敬告退。
璇妃走到殿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端坐上首的沈知念,眼中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和崇拜。
她虽极想留下来与皇贵妃姐姐说说话,分享这份喜悦。但也知今日姐姐定然劳累,需应付的场面眾多,自己不便过多打扰。
璇妃只得按捺下心思,隨著人流默默退去,心中却如同饮了蜜一样甘甜。
庄贵妃坐在肩舆上,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晦暗。
皇贵妃位同副后,確实尊贵无比。可贵妃与皇贵妃之间,也只隔了一步而已。
庄家世代清贵,陛下对父亲更是信重无比。她未必……就没有攀上更高位份的一天。
待外人散尽,永寿宫正殿內,只剩下一眾宫人。
肖嬤嬤率先上前,领著所有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下,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奴才/奴婢恭贺皇贵妃娘娘册封礼成!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连日来的紧绷和操劳,化作由衷的轻鬆与喜悦。
她的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声音都柔和了几分:“都起来吧。”
“今日辛苦你们了,永寿宫上下,皆赏一年例银!”
此言一出,满殿宫人无不面露狂喜之色,磕头谢恩之声此起彼伏:“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跪在后面的冰巧,脸上笑著,心里却翻腾著別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