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休也躺了下来,开口问道:“Joe,你今年几岁啊?”
Joe挑了挑眉,“24,怎么了?”
阿休看着星空,心里有点茫然。虽然他觉得自己看不懂,看不破很多东西,但有时候,他也能抓住关键。
“上次修文问你喜不喜欢沉鹤,你还记得吗?”
他想,也许症结就在这里吧?
Joe点点头,“记得。”
“修文也问过我,问我……喜不喜欢陆生。”
“我说陆生是我弟弟,我自然是喜欢的。”
“然后,陆生好像就生气了……”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说是不是我误会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Joe。
Joe沉默了半晌,说:“……不是你误会了,而是他误会了。”
阿休不解,“什么意思?”
“喜欢分很多种,这个你明白吗?”Joe叹了口气。
阿休茫然,他连喜欢都不太明白,怎么可能还知道它的种类。
“也许是你们二人的喜欢不一致,所以才会如此吧。”
“那他要的喜欢是怎样的?”
Joe又沉默了会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我和沉鹤这样的。”这一路来,陆生对阿休的点滴他们大伙都有看在眼里,所以那时,他们才会不信那俩人只是单纯的兄弟。
阿休毕竟聪明,这一刻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可是我对他的喜欢和你对沉鹤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吗?”
少年清亮的声音回响在黑暗里,就好像顺着那胡杨叶滑向了那绿泊,又从那绿泊升腾至天际成为云气,然后向五湖四海,八荒九州扩散开去,降落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清晰而透明,他说,“如果我理解的没错,喜欢应该就是喜欢呀。”
Joe一哂,他想反驳,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
但最后,他还是站在阿休的角度陷入了思考——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无论是哪一种喜欢,都是两人心灵相通的蜜语。喜欢并没有界限的区分,只有大小的区分。”
当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足够深时,那实际上已经超越了所有的界限,不只是友人,不只是亲人,也并不只是爱人,而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的心灵伴侣。到那时,你们已不是一个人碰上世间的另一个人,而是一颗心碰上另一颗心。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你们两个人,静静地,你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你能听到他心的爱语。于是你再局限于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哪些该付出哪些不该付出,你的眼里,你的耳里,你的心里,你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里,都填满了他,都在渴望他。
而最后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最高的需求,便指引着你们两人走在一起,最后合二为一。
Joe想着,突然明白许多。
“我想我可能懂了……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那么你会忘记他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是好是坏,是丑是美。你的眼中只有他,原原本本的那个他。而陆生……他会难过,可能不是因为你们俩的喜欢不一致……”
阿休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Joe犹豫地开口,“……而是因为你的喜欢没有那么深。”
阿休整个人像是被击中了一般,哑然无言。
他躺在黑暗里,任由黑暗浸湿自己的身躯,并不反抗。
……
他的眼前,仿佛涌现出了陆生那不悲不喜的神情——“阿休,你也不信我,不是吗?”
他想他有点懂了。
陆生说的是对的。
他喜欢陆生远没有陆生喜欢他那么深。
他信任陆生也没有陆生信任他那么深。
在他一遍遍地否定陆生的存在,执拗地追逐于阿息的幻影时,陆生是不是会很难过,心会很疼?
自己却没有一点罪恶感,只是生气于他突然刻薄的语言和凌厉的眼神。
却从没有想过,
陆生为什么会这么做。
原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啊……
……
可即使是那样的自己,那样一遍遍否定他存在的自己,那样一遍遍跟他斗气的自己,那样只会担心阿息而忘记他的自己,那样只会拖后腿的自己,那样幼稚什么都不懂的自己。
他都在一一包容着。
明明也有自己悲伤的陆生,却用他剩余的温柔和光明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