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在绿泊旁的空地上举行。这个古村保留了几百年下来的古老习俗,地上放着一堆一堆的木柴,木柴上方还搭着棍子,棍子上串着不少生肉。
是要烤肉吗?
阿休看着棍子上的那些肉,明明现在还没点火,他却突然感觉浑身一热,就好像在那莫须有的大火上被翻烤着的不是那些肉,而是自己。
陆生拍拍他的背,“……别想多。”
在长秋那知道一切后,他初时也很震惊。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了,既来之则安之,他的人生信条不会有错。
阿休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一丝安全感。
这时,村长出来了。他并不像村民们那样穿的厚实,这回又换上了便装,更显得年轻。
他的目光看向阿休他们,随即转开眼,朗声喊了一句,“开始吧!”
于是村民们开始点火,火在木柴上燃烧,霹雳哗啦的,升腾的热气和高温度的外焰在不断烧烤着上方的肉。
篝火旁的村民们欢声笑语,不时还有一些人弹起了他们古老的乐器——萨塔尔。
一些未婚的女子和男子闻乐起舞,在篝火旁笑着舞蹈,律动着。
火光映照在他们幸福安逸的面庞上,让人直想沉沦其中。
阿休他们与村长围成一圈,看着村民们的欢歌笑语,良久无言。
虽然不知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但他们,似乎的确是幸福的。
村长像是早已从下午的癫狂中恢复过来一样,面上不悲不喜,很是平静。
“你们知道萨塔尔吗?”
众人摇头。倒是长秋因见识广,点了点头。
村长依稀笑了一下,他转身对虎娃说,“帮我把萨塔尔拿来。”
虎娃应了。
不久后,那少年拿着萨塔尔,缓缓弹弄起来。萨塔尔的音色较之其他乐器,有着大漠独有的明亮。弓弦或可轻拉,或可急奏,乐音时而低沉沙哑,像是由老人在无边的沙海月色中给你讲着古老的故事,时而又尖锐似金属相撞,陆生听着,脑中突然浮现一句,“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从乐声中,你像是能看见一个游子坐在沙堆上孤独地怀念着家乡,突而又能见到一个小伙子手持着大漠之花在村口等待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接着,画面似又一转,似乎是两军交战,兵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最后,便是轻颤的余音,像是那千年不变的月色,照耀着这故事将尽的大地。
……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好久才从这颇有画面感的乐音中回醒。少年看了看自己的乐器,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本以为生疏了。”
他放好乐器,看着那跳跃燃烧着的篝火,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们外人一直在传天沙的两个奇闻吧?其实鬼城,还有占卜师,都在这里。”
众人皆是一惊!
这个古村,就是鬼城?!这个祭师,就是占卜师?!
他却并不解答,看着摇曳的篝火,轻声说了下去:
“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可以从萨塔尔说起……”
好几百年前,在我们这片沙漠上,并不只有我们一个部落。那时是世界之战最白热化的阶段,这块被遗弃的沙漠像是被诸神遗忘了,成了诸神之战中唯一的弃土。但是沙漠里部落的争夺并不比世界战争好上多少,那时世界资源已呈缺少之势,沙漠里更是明显。部落为了抢绿洲,抢粮食,抢女人,时常打仗。
我们这个部落,就叫“赛依吐尔”,是这把萨塔尔的另一个音译。这把乐器是什么时候被发明的,早已据不可考了。但我们村里,一直流传着这个乐器的传说。
传说远古时候,真主看见大地一片荒寂,就用泥巴造出了人类。可是那些人类就像木偶一样呆呆的,虽然有主赐予的身躯,却跟动物一样只剩下本能。真主想了个办法,他造出了灵魂,让灵魂进入人体。但是灵魂是世间至高无上的洁净存在,他们不愿栖息于肮脏黑暗的人体之中。这时,真主就制造了一把萨塔尔,放进了人的身躯里。那把萨塔尔在人体内奏出了世间最为美妙动听的乐曲,所有动物都闻之陶醉,忘了捕食,忘了交/媾,忘了睡眠,它们呆呆地听着,匍匐在那伟大的优雅之下。灵魂一听到那动人的音乐,就情不自禁地跳起了舞,飞入了人体内。于是人类有了智慧,有了理性,有了魂知,成为了大地上最高的存在。
所以,在我们村的认知里,灵魂和□□是可以分离的。
不知是从哪个年代开始,我们村里出现了祭师,专门研究灵肉之术。我……是村里最后一代祭师。
那时我还年纪小,不知道为什么被选为祭师弟子,只知道整天跟其他村人玩,师父给我布置下来的作业只是马虎做做。唯一可算好学的一点,可能便是爱看书吧。
那时临近的一个部落与我们开战了,师父让我和一些孩子一起去探探敌情。小孩子身躯小,他们倒也没发现我们。我们听见他们打算明日凌晨从东侧村口攻入,就吓得回去告诉村里人这些消息。他们揉了揉我和孩子的头,说,“你们真棒。”
那时我也没多想,晚上见月色好,就出了村,打算去一个沙丘上练练自己从书上学到的一些魂术。隐约听见一些声响,但我没在意。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
那是人的哭喊声。
那是屠村的声音。
我摸索着回了村,发现地上全是死人。流着血的,断了胳膊断了脚的,也有不少中弹的,就那样趴在地上,睁着眼睛,死死地看着我,就好像在说“都怪你!都怪你!”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