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此时她的耳朵里好像住着一个“交响乐”,而所有乐器的声音源头都来自“蝉鸣”。
她的思想全被那不堪忍受的杂音所控制,身体只是惯性的随着脚步驱使。
这样的离别使顾燃放心不下,一路追出去的时候,几次看见她好像快要跌倒,却也只是远远的跟着,确保她的安全和不被打扰。
走着走着顾燃有种莫名的心痛,他看着她一直不停的摇着头,有时候双手抱在两侧耳朵上,好像也有人给她戴了孙悟空的那只“紧箍咒”。
走了很久很久,她似乎要进去地下通道了。
顾燃依然远远的跟着,悠扬的小提琴演奏越来越接近。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卖艺”为生吗。大城市里,总有很多追求梦想的人,地铁里,天桥上,公园里,地下通道里。有时候遇到特别有才华的人,顾燃也会驻足,静静的欣赏一会儿。可是,很少遇见拉小提琴的。也许,这是一门高雅的音乐,行色匆匆、忙于生计的俗人不懂得欣赏,也没有时间白白为它浪费时间,人多的白天固然这样,夜晚的空空荡荡下,这么难得的“演奏”当然乏人问津。
可是伍脉好像很喜欢它。
她慢慢的蹲在了那个拉小提琴的男人对面,双手环抱着膝盖,后背倚靠着墙壁。静静的闭着眼睛,享受着只为她一人的独奏表演。
那首曲子悠悠婉转,听起来很哀伤。小提琴的声音本来就极易哭泣,又抽抽曳曵的尽职尽责表现出那首曲子的细腻感情,整个地下通道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这如诉如泣的音乐来回飘荡。
慢慢的,伍脉的表情平静了下来,那首曲子终了,又重新开头,再次忧伤起来。
难得在这样的地方还能听到这样的音乐,顾燃觉得不能白白的欣赏,可是他左顾右看,也没有找到自己可以“表示”的地方,只有一个牌子立在那个男人的旁边,很醒目的字:“只为爱而奏。”
他不需要别人的施予,这么独特的时间里这么独特的“卖艺”,顾燃早该想到了,他与自己平日见到的那些路边歌手不同。
而且,他的左手好像骨折了,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悬吊于脖颈之上。这样的状态还坚持拉小提琴,没关系吗。
滋啦一声尖锐的突袭,加深了顾燃的忧虑。只是暂时的停歇,音乐又再次响了起来,不过好像断断续续的,像一个刚刚学习走路的小孩,踽踽前行,却固执坚持。
“你没事吧。”
顾燃终于还是打断了这个倔强的“小提琴”。
空气里恢复了安静,“小提琴”摇摇头,看了顾燃一眼,慢慢的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右手小心的调整了一下左臂的姿态,淡淡的声音流出:“谢谢你听我演奏。”
两人相视,并无多余言语。
只是这平和的空气很快被一声激愤打破:“你跟着我干嘛?”
伍脉发现了那件熟悉的外套,原地站了起来,接着,那个耳中的“交响乐”在她还来不及追问顾燃第二句的时候再一次突袭自己。
脑袋里更加混混沌沌,不远处的两个人似乎在向自己走近,还说了些什么,伍脉一句也听不清。
被小提琴的短暂治愈随着音乐的消失功效也消失,伍脉觉得那只蝉快要吃了自己,她想捉住它,可是她也觉得它很可怜。
顾燃抢先一步接住了濒临晕倒的伍脉,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已经完全昏过去了。
“小提琴”也一脸焦急:“马路旁边有一个如家,先送她去那里。”
两人分工明确,“小提琴”在前台登记了两个房间,顾燃抱着伍脉紧随他身后,将伍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以后,顾燃仍不放心,探探她的额头,又检查了全身,暂时松下一口气来。
“小提琴”看着伍脉,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放心,她只是暂时晕了过去,醒来就好了。”
“你们认识?”
“只是点头之交。”
顾燃欲言又止,他觉得“小提琴”不想多说,但又十分担心伍脉。
“我们知道对方很长时间了,但很少说话。”
果然,他将对话封止于此。
“你的东西还在地下通道里。”
“小提琴”也不匆慌:“没事,我现在去拿。”
房间里只留下顾燃和沉睡的伍脉,她现在非常安静的呼吸,顾燃轻手轻脚的蹲坐在床边,看着那双已经被眼皮覆盖的美丽眼睛。她如果知道现在有人正这样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顾燃想起了她在咖啡馆里的那些小动作,还有出租车上遮挡自己视线慌忙举起的手掌。为什么每时每刻,她都像是一只惊慌的小鹿,处处惹人怜爱。醒着的时候,她时时都在防备别人,也只有这时,她才可以表露无遗的让别人看清自己。
所以,顾燃才觉得这个机会是多么的珍贵,她不用躲闪,他也不用顾忌。
“很难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