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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青门引 > 到死丝方尽

到死丝方尽(1 / 1)

 院中,似人间炼狱。一招,只是一招,未见剑势如何,只见他将剑器缓缓递出,空间毫无波动,也未有剑气激出,青梅竹马二人却如遭一股其自身无法企及的力量撞击,身体倒射而回,撞进院中一间偏房。门毁窗塌,将昏迷不醒的二人掩埋。一剑之下,判然两分。

段青铜缓缓朝宁不屈走来,每走一步,其脚边的花草被蒸发掉所有水分,转眼枯萎。脚下泥土,瞬间焦黑。

“滋味如何?”他来到宁不屈身前,讥讽而道。

宁不屈低着头,面部扭曲,时而悲戚无限,时而惊喜若狂。他脸上如蒙了一层灰烬,泪水划过,留下灰色的印痕。他似喜极而泣:“她真是料事如神啊。”

旋即面露狰狞之色:“二十三年前,清河镇的蛊毒可是你下的?”

他先前对青梅所述之事中,有一件事是错的,那就是二十多年前让清河镇沦为地狱的不是一场瘟疫,而是有人刻意下的蛊毒。

段青铜微微一愣,一时思绪万千。——二十三年前他刚及弱冠之年,剑法大成,意气风发之际四处挑战名家高手,判然剑下死伤数百。后被江城子一剑所败,按照约定,他归入江山阁,供其驱使。此后一年,他前往蓬莱岛挑战君子,败于君子剑。自由不在,道心受损,他如遭五雷轰顶,万念俱灰。最后修炼苗疆蛊毒以另辟蹊径,却误以人体做容器炼制蛊毒,随即失控而导致蛊毒蔓延。

当年他修炼之地,正是清河镇。

然而,如今他早是毒魔攻心,不识善恶,又怎会对当年之事心生愧疚:“是我又如何?”

“哈哈!”宁不屈癫狂而笑:“两万多条性命,你纵死千万次、无数钝刀剐心而不足惜!”

段青铜剑器一挥,一道黑色流光朝宁不屈喉间抹去,却被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挡住,消了踪迹。那光幕像是附在其皮肤上的,又像是从他身体内长出来的。

宁不屈闭上眼,双手摊开,平复气息:“当年我有一事未解,王爷为何宁自毁半生修为也要在我丹田处种下一枚剑胎?我自认他送春蚕剑给我,意欲让我不要对爹娘的死太过内疚。春蚕到死丝方尽,世间万物自有它的职责之所在。如今想来,原来他是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他腹部忽绽出细如蚕丝般的洁白剑气,穿过布料,在空间里快速游走。他就如同一条春蚕,不断吐出剑丝,瞬息之间,流光四溢,无数条剑丝将他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段青铜眉头一跳,身体后退数步,左手屈指,轻弹剑身。剑器极颤,剑鸣声中,无数道如冰剑芒从剑体脱离而出。

剑茧不断流转,剑芒撞击在上面,如坠硬石,除了自身碎裂成无数星光外,未留下任何痕迹。转眼,蚕丝般纤细的剑气瞬而归拢,在宁不屈右手剑纸上凝成一点。

此刻的宁不屈头发花白,眼眶深陷,身如朽木,肤似树皮。除了眼中还有狂热外,浑身已无半点生机。他剑指虚空一点,用尽生平最后一丝力道。春蚕之剑,至死方休。无数细如银针的光线从他指尖绽出,跨越空间,忽略时间。

段青铜来不及做何反应,剑光直接没入他的身体,穿脉转骨,带着凛冽的气势在其体内乱钻,将其经脉骨头切断碾碎,最后从其后背透出。他脸色黑气消散,漆黑如墨的眼瞳恢复常态,只是生机全无,只剩灰烬与不甘及不解。

金陵城,指点江山楼。太子李凌虚一身绣有金龙纹理的华服换成了一袭儒白长袍,头顶檀冠,骨子里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书卷气息。他扶案而坐,左手握着一本厚实的书籍,右手执笔,注写解义。其神情极为专注,时而停笔沉吟,时而皱眉思索。在他身侧堆有两垛书本,一垛为陈年古书,一垛则为他新著解义。

案几前,有一黑衣男子单膝跪地。

许久之后,合上最后一本书籍,李凌虚搁置墨笔,淡说道:“看你这表情,想来段青铜也是败了。”

男子低着头,如实回道:“他死在春蚕剑下。”

“如此便不足为奇。”李凌虚剑眉一跳,付之一笑:“所谓算计,无非是多知道些事即可成功。我这个堂弟为了这一天怕是运筹了十年,此次借机进入中原自然是为继承皇叔遗志。如果连一个段青铜都应付不了,岂不负了他绝世聪慧之资?”

男子思索片刻后问道:“那殿下您当初还——。”

李凌虚站起身,双手负背,双眼一眯:“你认为我会怕他?”

男子一惊,将脑袋直欲埋进□□里:“卑职不敢。”

李凌虚走到窗前,望向天际,风云入眼,不由心生傲然道:“我等了他十年,就是想与他来一场以天下社稷为盘、众生作棋的对弈。一朝堂,一江湖,岂可共存?”

他睿智笑而道:“他放掉沧如海,以此作为基础推论出我的反应从而布好后续之局。抑或说,我刚好就沿着他设计好的路线一步步走进其陷阱内。我明知是陷阱,却又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踏进去。”

他笑得极其阴冷,屋内温度急降,空气冷若冰霜。

男子紧张道:“卑职愚钝,还请殿下解惑。”

李凌虚声音低沉道:“自我接掌江山阁以来,所作之决策皆无纰漏,近来三道指令却造成阁内数十人惨死,其中还有两位地字号执行。江城子虽未言不满,但必会对我这个太子的能力产生怀疑之心,从而阳奉阴违。此种局面,是他所期待的。”

“皇叔生前手执悯人剑,监管江湖,布施天下。忠他之人,多为隐士,除了当年血溅城门的五百剑客,世间不知还有多少心怀祸心的叛逆之辈。任由他们隐匿下去,日后必成大患,何不趁早揪出来为好。我自愿入瓮,正是此番缘故。此役,我二人算是平手。”

男子眼珠一转,说道:“根据线报,那葬师已朝东方遁去,而鬼医被春蚕剑吸干了生机想必活不成了。如今,他依旧孤立无援,自然会继续求救于青门旧人,殿下欲派何人前去应对?”

李凌虚心中显然早有了答案:“这般两方惧损的对决着实无趣,这一次,怕是不能遂他心意了。”

——

蜿蜒小路上,马车缓缓而行。马车很大,靠里的位置摆有一张紫檀木打造的小床,上面躺着一个被毛毯盖住的男子。男子满头白发,身躯枯瘦如柴,肤为褐色,面上满是皱纹。其眼眶内陷,一双灰白的眼空睁着,毫无生机。

一套粉色衣裙裹身的青梅靠着车壁,手扶窗沿,肥嘟嘟的下巴枕在手背上。她受伤颇重,往日粉嫩的脸颊突显病态。她半眯着眼:“小苏哥哥,医师还有救么?”

苏幕遮坐在另一边的窗下,身上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衣,其气色略有好转:“只要未死,便是有救。”

青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心跳都停了,要怎么救?”

苏幕遮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想着有人能救他,所以把他带了出来。”

纵她生而自知,但对未知之事,又从何说起?

青梅轻叹一口气,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的力度:“我们是要去哪?”

苏幕遮转头看向窗外,昏暗的景色如皮影戏般从她眼底闪过,她缓缓说来:“寂阳镇。”

青梅眯成一条缝的眼徒然睁得椭圆:“那里有我们的人么?”

苏幕遮轻轻摇头,并未做答,而是轻笑道:“此去便入江南,我给你唱一曲《菩萨蛮》何如?”

“好啊——!”青梅拍手叫好,却因牵动了伤势痛得她直吐舌头。

苏幕遮轻笑不语,酝酿一息后,开口唱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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