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如果·遗忘
就某种意义上,苏辞有三位妈妈。
很多人都会这样问苏辞:为什么只喊身为“姑姑”的苏嘉禾为“妈妈”?从未有人得到过确切的答案,因而种种关于苏嘉禾与苏辞关系的猜测纷至沓来。
但有一点事实是不容忽视的:苏嘉禾一开始便是以“妈妈”身份存在于苏辞生活的,在苏辞出生后的七年间——战乱的七年,景致消失的七年,也是苏辞还未是“苏辞”的七年。……而我只能这样猜测:苏嘉禾是苏辞情感上的妈妈。
——地瓜《我所知道的》
有些烦躁地将最近几天的报纸翻来覆去,纸张摩擦折叠的声音瞬间嘈杂不绝。瞥了瞥对面仍然专心摆弄电脑的土豆,她甚至不舍得抬起她高贵的头颅来稍稍关注一下她曾经许诺一生的伴侣……于是,房间里的噪声提高了不只一个八度……
土豆女王终于抚额,用手轻轻推了推鼻上的眼镜,静默良久,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出房间。我敢打包票,整个过程中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挫败地瘫坐在位子上,纵使知道苏家定会对一切相关景致的消息进行封锁压制,但了解是一回事,接受却另当别论了。我挠了挠蜷缩在自己腿上假寐的番茄的下颌,撩拨着她略显稀疏的胡须,认真征询她:“人类,果然是薄情寡义的生物……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么?”
番茄难得慵懒睁眼,不满地“喵”地一声窜上了被摊开的报纸堆中,在大篇大篇关于即将到来的大选月相关报道与图片中仔细嗅来嗅去……
“喝掉,然后去休息。”突兀的一杯热牛奶外加不耐烦的语气,一时间土豆的气场充斥了四周。
我挑眉,不意外看到土豆转身走向她临时工作台的背影,暧昧而晕黄的光线里零落散乱的图稿堆积得辨不清那里原本面目的临时工作台宣示着“闲人免进”。看她迅速投入工作状态,我抿抿嘴,终于还是欲言又止。
空气凝滞,她猛地抬头,略略皱眉:“我现在没有力气把你扔到床上……”她耸耸肩,“当然,你随意……”手上却没有停下工作。
“砰”,套房的房门被人甩上了,我猜桌上那些凌乱的报纸肯定被溅出的牛奶沾污了。好吧,这次是我“离家出走”了,伙同怀抱里不断反抗抓挠的番茄。
不止一次被自己嘲讽为“十七世纪古堡风格”的房子,在为数不多的壁灯幽暗灯光的衬托下欲显深幽,颇有惊悚的意味。我小心托着有些嶙峋的番茄,游荡在午夜的走廊。番茄恹恹地低声呜咽,仿佛控诉我惊扰了她一晚的安逸……
倦极,将自己蜷缩在大厅的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突然有些躁动的番茄,摸着她瘦弱而凸显的脊背,思及当年被安篱夹带到我们身边的那只毛绒球,登时心酸不已:原来这么多年,岁月,谁都未曾得到她的宽恕……
倏然番茄的眸子对上我的眼睛,黑暗中幽邃的流光闪闪烁烁。
我不明所以,刚刚探出手试图遮挡她的逼视,只见她跳出我的圈抱,敏捷地跃上一旁的阶梯,像在追寻什么目标一般迅速消失在层层墨色之中。
略略错愕,止住唤回番茄的冲动,扶了扶有些麻木的双腿,还是循着番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