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离恨天外。
数十个仙人各自祭出法器,挪步成阵,双手不断画符催动阵法,将一个白衣少年围困在内。
三十三重天上的灵气本就浓厚无比,即使是随便使出一个无名小派的入门心法,也能催动出最顶级的炽火符的威力。更何况这些仙人所布的是令所有修真者闻之胆寒的诛仙阵。
阵中的白衣少年只堪堪靠剑撑起身子,用染红的袖角拭去嘴角的鲜血,随即嘴角牵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些平日自视盛高的仙界至尊,仿佛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只是一群孩儿戏耍的玩意。
画阵的仙人看到这一幕,只道这阵中妖孽莫非还留有后手,随即更快地催动灵力,三十三重天外雷云密布,似是末日降临的景象。
少年却显得镇定自若,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帛布裹着的玉佩,将它攥在手中轻轻地摩擦,仿佛除了这手中一物,再也没有任何事值得他放在眼中。
阵外雷光铺天盖地,阵中的少年似乎再也没有余力支撑,他手中的剑随着主人的身体滑落,本就黯淡几分的剑身在挣扎着闪烁几回后,终于随着少年的星眸一齐湮灭。
须臾,阵成,庞大的灵气搅动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无数琼楼碎石卷入,黑云甚至掩盖了帝天之上不落的日光,将少年不堪一击的身躯碾压殆尽。
仙历三万五千七百三十年,堕仙慕回心伏诛于离恨天外,至此祸事已除,仙界长平。
——
慕回心长叹一声,将手中的小说合起。
他是这本小说的作者——含笑弥佛的忠实读者,几乎每一本小说都会买来拜读和珍藏。所以当他发现大大的新书中居然有与他名字一模一样的反派时,他兴奋非常。莫名的代入感驱使他关心着书中慕回心的一举一动,不能自拔。甚至在大大的新文莫名其妙地偏向耽美向,众多书迷离去的时候也不能放弃。
相对的,当他看到顶着相同名字的反派最终身败名裂,尸骨无存,内心涌上的愤恨和失望也使他久久无法平静。
但是失望归失望,当手机里预调的闹钟开始响起,慕回心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本,将头顶杂乱的软毛随便地拨弄一下,就离开租住的小房间,到打工的古董店上班。
刚刚大学毕业的慕回心,虽然有着全国知名学府的文凭,但因为长得软软嫩嫩,又没有成熟稳重的气质,屡次求职碰壁。不得已只能在一个古董店兼职,毕竟每个月的房租和饭钱也不是小数。
“小慕来了啊。”人近中年的老板笑的慈祥,“刚刚有个客人送来一块玉佩,你来看看。”
慕回心无奈,老板不知道他有跳槽的想法,还一心把他当古董店接班人培养,每次有客人送来好东西,都会让他学着鉴别。
老板将玉佩递到他眼前,只见这玉佩通体透红,玉身还隐有一丝丝红线沉着,竟像是千年血玉雕琢而成。说是雕琢,到更像是用利器随意削成椭圆,又经粗陋地抛光制成。
慕回心小心地接过玉佩,玉身放在掌心竟微微透出暖意,一种熟悉的感觉渐渐涌上他的心头。随即玉佩中的血线竟隐隐颤动,似要破玉而出。此时不安迅速代替了心中的熟悉,他张了张口想叫住转身喝茶的老板,却忽然感觉全身使不上力,眼前的清明被血丝一寸寸地侵蚀,最终脚一软跪倒下去,脑袋被砸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慕回心,喂,慕回心……”
耳边嘈杂的呼叫让慕回心不堪其扰,他其实在耳边人第一次推搡他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但头顶不断传来的钝痛感实在让人提不起劲,而且他是晕倒在店里,想来老板应该不会对晕倒的他置之不理,一番分析之后,他便继续心安理得的装死。
“我知道你醒了!”少年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自己是个废物也就罢了,不要害我也被掌门责罚,快点起来!”
掌门?难道老板又有了新的外号?慕回心的思绪渐渐清明,之前被忽略的不适感也渐渐回拢,这个少年的声音尖锐而刻薄,他确信自己没有听过。而且他现在躺在床上,古董店虽然一应俱全,但是没有床。如果是医院,又没有闻到消毒水味,老板也不在。再联想到之前那块诡异的翡翠,慕回心猛地睁开双眼。
“你干嘛,吓我一跳。”眼前的少年不满地撇了撇嘴,配上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倒也不给人如他声音般刻薄的感觉。
慕回心张口想问他是谁,却又明显感觉到此时诡异的气氛。便默不作声,先观察一会情况再做反应。
眼前的居室似乎更像一个收拾得好一点的山洞,而那个一开始叽叽喳喳的少年,正从腰间往外掏着什么?慕回心定睛看了看,顺便眨了眨自己干涩过度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还愣着干什么?”刻薄的少年无语的看着慕回心白痴一般的举动,“今天是新任掌门就任大典,哪怕只是为了充面子,你也非去不可。”
还没待慕回心从刚刚所受的震惊中回过神,少年便一把拉起仍旧在床上赖着的慕回心,“你也别再对新掌门痴心妄想了,也不想想你的身份和修为,根本就是一事无成的废物,若非你不是大长老的遗子,早就该把你逐出门派了。”
大长老的遗子?慕回心?对新任掌门痴念?
连点成线,慕回心简直像被雷劈了一般,在他安然度过了二十多年里,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穿越的“运气”。
但眼前的少年却不容他发愣,扯住他的胳膊就将之前从腰间乾坤袋中抽出的衣服给他套上。
待衣服胡乱套好,便扯着仍旧呆愣的慕回心奔出洞府,一路下山。
路上有不少修者同样急匆匆地奔赴大典,他们或御剑而行,或脚底生风、运气飞行,若有如慕回心他们这般全靠脚底赶路的,也只是几个穿着灰麻侍服的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