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鱼遥水站在考场外,低着头一遍遍来回踱步,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轻松一些。椅子上坐着很多候考的人,有人向她投来注视的目光。鱼遥水停止了走动,原地小碎步,想起妈妈的话,搓起双手。妈妈说使劲搓手,能缓解紧张情绪。平西市医院是她向往很长时间的了,她还在医学院读书时,妈妈就说过,要是能进到咱们市里的平西市医院就太好了。市医院是平西市最大的医院,也是效益最好的医院。听说一名小护士每月工资都可以拿到三四千,这对于鱼遥水来说可是一个诱人的数字,每月三四千足可以帮助家里改善生活条件,家里的窗框还是木质的,时间久的有的地方都朽坏了,夏天漏雨水,冬天不保暖,也像城里人换个铝和金的或者塑钢的,爸妈就不用大冬天在屋里还要披个大棉衣了。而且爸妈身体若是不舒服可以方便找到最好的医生,鱼遥水越想越美,越想越脸红心跳。鱼遥水压制了心跳有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平静下来,还有一人就到她面试了,索性她一甩头发,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着:最坏也就这样了,我就不信心还能从这跳出来吗。
说是说,进了考场,站在一排考官面前,鱼遥水双手紧握,弯腰敬礼幅度很大,说话也变得怯怯的:领导好!老师好!“请坐吧。”不知哪个考官说了一句。鱼遥水就势往后一坐,没想到后面空空,椅子还在她的一步之外,她记着进来时是站在椅子前来着,当时心里还想着,是要坐呢,还是站呢,自我介绍完,听到有考官说请坐,立刻双腿后弯,屁股坐了下去,只听扑通一声,鱼遥水结结实实墩在地上。鱼遥水顾不得屁股生疼,心想,这声音咋这么大,我也不重啊,可羞死个人了。众考官纷纷起坐,何静月迅速从座位上走过来,伸手去扶,很担心的样子:看看摔坏没?!鱼遥水腾地从地上坐起,用手潇洒地拍打几下屁股,其实地下很干净,地面亮的跟镜子似的,鱼遥水的动作其实也是给自己解围,此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不先看看后面椅子在哪儿!”何静月这时才有点嗔怪的意思。“我以为让坐,后面就一定是椅子呢。”鱼遥水小声说,说完才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傻气。付文坤脸垂下来:太鲁莽了,做事不动脑呢。这要是摔坏了,我们医院还要负责任了呢。鱼遥水使劲地晃头:不会不会,我身体结实,不会摔坏。付文坤说:好了,坐好吧,开始面试。
付文坤一气提了三个问题:收缩压和舒张压的国际标准值?留置针可以放置几天?三查七对包括哪些内容?经过一顿折腾,鱼遥水忘了紧张这个岔儿了,脑子也变得异常清醒:收缩压正常值范围在90——139,舒张压正常值范围在60——89。留置针可以放置3——5天。三查是:加药前,加药时,加药后查,七对是:对床号姓名药名……鱼遥水熟练地作出应答。众评委记录。鱼遥水偷偷瞧见,他们的下笔的动作都是打V,鱼遥水暗自高兴,嘴角挂了笑。付文坤神情严肃:这是最基本的问题,这么简单的问题要是答不上来,别说应聘了,就是执业证也拿不到手。鱼遥水赶紧答话:我的执业证是没下来,但考分已经下来了,过了合格线。鱼遥水有些得意。付文坤打断她:今天来应聘的全是过了分数线的,如果不过分数线还没有证,资格审查就淘汰出去了。何静月问了问家庭状况,鱼遥水说:父母都是农民,在家种地,还养了不少的鸡鸭。何静月边听边点头。鱼遥水第一次感觉到父母的农民身份让她有种骄傲,这种骄傲来自人们自古对面朝黄土背朝天人们的认识,农民是憨厚朴实,纯洁善良的代名词。
“最后一个问题。”付文坤的语气像要用最后一个问题一锺定音。鱼遥水不敢眨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付文坤,似乎一眨眼,工作就没了。
“如果护士长布置你一个工作任务,你感觉护士长的交待的任务和你心中认为的答案有出入,你该怎么办?”付文坤说:现在我就是那个护士长。
“我会跟您讲,我认为正确的答案。”鱼遥水想都没想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那我的任务呢?你不去做了吗?”付文坤继续发问。
“任务是错的,我不可能去做的。”鱼遥水很认真的回答。
“先完成工作再理论不行吗?”付文坤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怎么去做啊?!”鱼遥水很委曲。
“如果都像你似的不听护士长的话,科里的工作不乱套了吗?”付文坤语气重了。
鱼遥水不吭声。大眼睛开始扫描座前的几位评委。发现所有的人都直直地盯着她,何静月也正盯着她,她的目光很温柔,也谈不上温柔,只不过鱼遥水觉得那目光温柔。她想:看来这道题是关键,我如何回答才能让他们满意呢,我有我的想法,这时候鱼遥水把答应妈妈的话全忘了。
“好,依你说,你跟护士长理论,可是护士长不听你的理论怎么办?”付文坤似乎在妥协。
“不听,那,那我就去找上级领导反应。”鱼遥水觉得应该坚持自己的意见,至于结果她没去想。
评委席开始骚动,连何静月也把身子向后靠了靠。“难道我答错了。”鱼遥水不知所措。
“可以出去休息了。”终于那个女评委开口了。
跨出考场那一瞬,鱼遥水听到笔摔在桌子上的声音,还有那个护士长的声音,“看看现在的孩子,都成了小跋扈了。”
出了考场,被风一吹,鱼遥水想起了妈妈的话。我为什么不顺着人家的意思说?这下完了,指定要被pass掉了。鱼遥水用鞋踢了几下墙,觉得不够劲儿,又想用头撞墙,快要撞到墙上及时收回了头,她趴在墙上,好一阵子,转回身,她看见考生一个个离去,最后院内只余她一个人,空荡荡。鱼遥水双手合十,心里祷告:要了我吧,要了我吧。
考场内,付文坤第一个发言:我不同意接收那个叫鱼遥水的女孩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一个不服管的人,总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何静月说:是有些犟,但孩子小,可以教育,本性还是好的。
“教育?工作一天忙死,谁有时间教育她!”付方坤不服气。
贾文忠瞪了付文坤一眼。付文坤立即回敬了一眼,她说:您是主管护理的院长,您定,我听您的。付文坤的话里带了怨气。
何静月笑了:听大家的意见,最后还是要看大家的打分和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