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下来,我从小虫子又变回了人,在原地假装等待,见着芦苇气势汹汹地回来,我便上前若无其事地问:“如何啊?李煊呢?你,一个人回来了?”
她的头发散着,仍是一副动人的模样,但怒气当头,闷了好一阵,她才撅着嘴想向我告状:“李煊!他,他……”吱唔了老半天,却始终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煊怎么了?”我忍着笑,外表却一脸严肃,再这么逆神经下去,我该担心自己以后笑的时候嘴角会不会抽风。
“他……等他回来,你告诉他,今日的比试就到此为止,明日重新来过,我一定会赢他!”接着又气势汹汹地走了,我在她走后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煊后来和他那匹受了银针疯跑了半个南苑的马儿凯旋归来了,那匹马绝对是功臣,否则他的主人也享受不了今天这艳福,虽然这得拜我所赐,不过,我大度,将这些功劳都让给马了。
但李煊好似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走过来,我告诉他明日还要比试一场,他只是淡淡地“嗯啊”两声,然后走了。
我看见少年的眸光黯淡。
夜里,我回到云谣轩,师父正在房里伏案疾书,灯光将他的轮廓剪下,贴在窗子上。
我不在的这几天,师父估计连茶水都没碰。师父虽然是神仙,不用吃饭喝水,但之前一直被我逼着一块当人,有些习惯自然养成,不知道我离开的这几日他是否过得舒坦。
但一推开门,发现是我想多了,师父的案上正烤着一只烧鸡,旁边一壶桃花酒,我闻得出,那是终南山上的桃花,西灵山上的雪,兑龙井泉酿的,存在桃花树下一百九十八年了,闻得出刚挖出来不久。
更夸张的是那只鸡,师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火炉架子,放在上头,来回转动地烤,烤的那只鸡呲啦啦地出油。
是我眼拙,将师父正在刷油放调料时的身影看成了伏案疾书。
“师父!有吃的你不叫徒儿,徒儿在外头为您拼死拼活的容易么?”我哀嚎着扑过去,“嘿嘿,我也想吃……”
“这是南华真君托人给我带的仙鸡,吃的是仙草,饮的是玉露,绿色环保无污染,还有这酒,绝对不添加任何防腐剂……”
师父这么一说,我一脸震惊,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师父,您您不能喝酒啊……您忘了上次您喝了玉兔仙子送来的百果酒,整整醉了半月么?”
“哦?是吗?”师父看着我,淡淡地问,然后拿起酒盏对着我笑道,“可是,我已经喝了半盏了。”说完,便一股脑儿醉醺醺地倒在我身上。
“阿弥陀佛,不好不好……”这样让我情何以堪啊,师父的墨发全部倾泻在我的衣裙上,大概喝的酒太多,全身都热热的,我被这气息纠缠得要死,猛地抽身,师父很可怜地摔在了地板上。
我心底闪过一丝骂自己没良心的冲动,但这冲动很快没了。
地板又冷又硬,师父居然没醒过来,我盯了案上的烧鸡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等把师父安顿好了再来吃你。”
然后扶起师父,呃,真重啊。
别看师父往日一副高姿态的样子,醉倒了就像个小孩子,胡话说个不停。
这不,我刚将他扶回床上,他就拽着我的袖子问:“东海海上的花开了吧?我答应要同你去看的……”
“什么花?西兰花还是油菜花?没开没开,您老就别操心了……”我拍拍他的肩,用眼神示意他躺下,他却不理我,眼神迷离,心情低落地说:“你生气了?”
“没,我哪敢生师父的气啊……”
“你分明就是生气了,你是不是还记着那封休书的事?”
“什,么,休书?我忘了……”
“我写了那么多信给你,你为什么没回我呢?”
“我啊,记、记性不好,忘了……”
“忘了?忘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呢?”
“啊?”我呆呆地望着师父。
“他到底,哪点比我好呢?我究竟,哪点不比他好呢?”师父自己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说完就倒在床上不醒人事了。
相比较上次,我觉得师父这次不仅喝的酒多了,而且神智也不清多了,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
但是师父一睡着,万事皆大吉。
我蹲在庭下啃了一夜的鸡,半夜听见师父说话,以为他在叫我,可能是渴了,我沏壶热茶送去时,师父却是安安静静着的。
我探头探脑地去床里头看,给师父盖盖被子,驱驱蚊子,灯光昏萦,他的眼角,滑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呀!
师父的眼睛——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