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还要召你入宫唱曲儿呢!”麦香忙不迭的问道。
“不错,皇太后还要召你入宫唱曲儿呢,玉荞姑娘,你怎可说走就走?”门外一声笑,八阿哥带着胤禟和胤礻我蹁跹踏门而入。
玉荞和麦香一愣,知道来者亦是宫内皇子,礼数悉知,微微扶腰万福一礼。
八阿哥一派悠闲自得的样子,十阿哥忙道:“你们不用如此拘谨,八阿哥这人自是最和气不过的,你们可以照旧说笑。”
这话从一个皇子口里说来显得分外突兀了些,麦香一愣,不明所以,不禁朝玉荞看去,玉荞却是不卑不亢,迎上前去,道:“阿哥言重了,我们只是小地方来的唱戏伶人,只会吊嗓练声,不会说笑,也谈不上拘谨,今日劳烦各位阿哥驾临寒地,不知有何见教!”一番话听得麦香心里一紧。
九阿哥眉心一凝,抬手指着她,正想发作,却被八阿哥伸扇一拦,诶了一声,道:“见教谈不上,这么说吧,我们今儿也算顺脚,如此机缘,故而想请玉荞姑娘到户部尚书王大人家里弹唱一曲,将不胜欢迎!”
麦香一听,觉得不对劲了,心直口快道:“王大人家的堂会不是还没到吗?荞官可以在堂会那天额外唱一曲也不妨。”
九阿哥哼道:“八阿哥几时在问你来着?”一句话堵得麦香一下子噤了声。
玉荞冷面不言,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
八阿哥笑了笑,和缓了气氛,道:“两位姑娘不要误会,我这个九弟是个急性子,说话没遮拦,一时得罪了姑娘,还望见谅!其实,我等也是赏戏爱才之人,说开了,也是追随你们梨园的忠实票友。”
看玉荞还是没有回应,再道:“其实是这样的,自从皇太后寿筵那晚之后,玉荞姑娘的美声令名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王鸿绪大人对评弹甚是神往,对姑娘这样的人才也很是仰慕,可派人相请又显得唐突,因着他是与我姻亲家里有些渊源的长辈,故而托我亲自前来相请,皇太后寿筵那晚姑娘已经见过我了,方不至于显得突兀。”
玉荞心里一顿,只觉不好阻推了,只道:“多谢王大人爱抬之心,不过,民女这样子太过唐突,还请阿哥先回去,容玉荞准备一下,将在明日登门拜谒。”
八阿哥一听,哪肯放过,笑意漾得更开,道:“玉荞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我看这样子就很出挑脱俗了,姑娘放心,此去显露身手,我等还会再包下你们香雪戏班一个月的大戏呢!”
“一个月的大戏?”麦香惊呼。
“不错,你们的师父和韩班主已然应允!”八阿哥胸有成竹地笑,扇子朝前一展,道,“请吧,颜姑娘!”
户部尚书王大人家的后花园里一片繁茂,百花竞妍,姹紫嫣红,粉蝶翩翩,阳光明媚的空地之上摆了一张石凳,那王大人已是须发霜染垂垂老矣的长者,一脸的慈善,身边的王夫人虽是臃肿了些,可一身雍容富态也是掩饰不住的,瞧着玉荞一直乐呵呵地笑,像个女米勒佛一般。
他们和三位阿哥一一落座,谈笑之间,品味着齐山的翠眉,陶醉在玉荞侬词卿音里,不觉已是夕阳西下。
王鸿绪和三位阿哥高谈阔论着他们男人的天地,拜别之后,渐送至中门,园子里只剩下玉荞和王老夫人两人相对,听着王老夫人絮絮叨叨说着些欢喜之词,玉荞正想着怎样告辞。
王老夫人却道:“玉荞姑娘莫急,老身倒有些礼物要送与你和你戏班里的姐妹们,也不枉老身我爱戏一场。”
玉荞礼道:“谢夫人惦记!”
“鸣蝉,紫蝶!”叫了两声却不见丫鬟踪影,王老夫人道,“姑娘宽坐,老身去去就来。”
刚走出两步,突然就听见叫了一声,玉荞转头,已看见王老夫人半个身子搁在了山石的棱角上,她心里陡然一慌,放下琵琶,飞身了过去,扶住王老夫人,道:“夫人,你怎么样?你是不是要叫人?我帮你去叫。”
王老夫人急忙拉住她的手,却叫唤不出声来,眼见着情势凶险,玉荞放眼一望,隐约见着远处的花丛里有个小丫头在嬉戏扑蝶玩,叫了几声救人,那小丫头倒是听见了,跑了过来,一见这情景,吓得直是不住地哭。
玉荞心里像被千万只蚂蚁咬噬着,忙叫小丫头去请大夫,小丫头手足无措着走远了。
可大夫几时能够请来?谁知道?
事不宜迟,玉荞无奈,只好托起王老夫人的身子,沿着她的背颈轻轻舒缓经络,王老夫人方才觉得浑身热腾起来,噫了一声,缓过神来,道:“姑娘,你可算是救了我一命啊,我可算是缓过劲儿来了。”
“夫人还有哪里不能动?是不是很痛?”
“哎哟,经过你的一双巧手啊,我可是活络多了,就是腰上刚才给硌得厉害……”
玉荞再扶正了她来,纤手灵活摁揉,再取下腰间玉佩,沾上那新茶,拿捏着力道,用玉佩棱角一点点的刮,王老夫人只觉适意。
天已黑尽,王老夫人方能一步一挪地动弹了,玉荞扶起她来,慢慢朝庭院走去。
王老夫人撑着腰,苍颜舒展了开来,一边走,一边闲话家常,道:“我王家虽门楣富贵,可我老两口膝下却没有一个如同姑娘这般冰雪伶俐的女儿,我这老婆子平日在这院子里也没得个说体己话儿的本家姑娘,你说我老来不是无趣是什么?”
“夫人别这么说,王大人官拜尚书,夫人身在侯门,阖家亲睦,其乐融融,也是一种幸福和快乐!”玉荞扶着她,微微笑笑。
“姑娘这般天生丽质,又是曲艺行家,我与姑娘倒真个是相契相投啊,说起话来一见如故,姑娘你说是也不是?”王老夫人试探道。
玉荞莞尔:“那是夫人为人和睦,亲切待人,自然是与人相契相投的。”
王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个不停:“难得我们这般投缘,加上我家老爷也是个昆曲戏迷,姑娘若不嫌弃我们这对老貂朽木,认你作个干女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