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有专人弹着悠扬的钢琴声,阳光穿梭于舒适悠然的气息中,唯独不能盈满天地间的任何空虚。
坐在对面的男人是我幼时的玩伴梁子谦,他的父亲梁uncle是父亲的旧友,他两父子专程从法国回A市处理要事,梁uncle也趁机会探望父亲,阔别多年的老友重逢自然有谈不完话,为了不让俩后辈成为电灯泡打扰两人叙旧,父亲就让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儿子梁子谦;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他鼻涕谦,小时候,他身体弱不禁风的,总流着两隆鼻涕,于是我给他取了这么个绰号,我也总爱拿这个绰号逗他,自从他家移民后,也甚少回来探望我们这些老邻居。
多年没见,当初跟在我屁股后面吊儿郎当的小屁孩长大了,一言一行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英伦贵族的翩翩绅士风度,右耳闪着炫目光亮的耳钉,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黝黑的肤色,紧身破洞蓝色牛仔裤搭配一双英伦单鞋,时尚的穿着让他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比起的穿着打扮最吸引我的还是他的笑容,不改当初的孩子气,让旁人犹如饴蜜饯,与整体故意显露的不羁明显不符的是他手臂上大块鼓起的肌肉。
“顾湘,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怎么变过。”他说。
“是吗。”
“长大的你不过是年幼时的加强版,区别不大。”
我瞅了他一眼“我倒觉得你变了很多。”不仅仅是身体练壮实了,还练就了应对一切的稳重沉着。
鼻涕谦!哦,不,人家梁子谦现在是纽约著名时装设计师,年仅21岁时他的作品就曾登上纽约时装周主版封面,是在美华裔第一人。
“例如呢?”他盘着手杵在桌面上,端着身子倾向我。
我的手抵在下巴,其实心中早有答案,还装作沉思默想的模样。
“滋滋滋,看看这一身。”我摊开双手,示意他这光彩夺目的衣着“我完全没看到小时候的你有这么高的天分,只记得那时候你随身带画笔,我以为你会把画家当做终身理想,没想到一眨眼你都当了纽约首席设计师了。”
明明是理之当然,还浅笑着却之不恭“人总要学会长大的。”
这句话意味很深,领悟其中道理的人才算做到真正长大。
他,果真是长大了。
“不过从你口中听到赞美我的话,我怎么感到受宠若惊啊,这可不像你顾湘说的话。”他说。
“那你希望我说你什么?批判身在时尚尖端的你吗,我会遭人耻笑吧,况且我自认自己的审美观还算不错。”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或生疏,也没有沉默,没有尴尬,有的只是同为天涯追梦人的那份感慨。
寒暄了一顿,玩笑过后他端正身子对我说“这次我回来想必你也听说,A市的旧陵墓要迁移,我和父亲回来就是安妥好先人安身之所。”说着语气也变得尤其庄肃认真。
“先人墓是该好好安妥,不能马虎。”他神情变得凝重若有所思的皱起浓眉,看得我一团雾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离纽约春夏时装周开幕不到一个月了。”我说。
从惆怅的沉思中抽身,僵硬的扯出一抹微笑“我知道,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马上就走。”
我似懂非懂,随着他的回答轻轻地点头。
他白色的衬衫胸口那解开的几粒扣子与肌肤贴得紧致可以看到包裹里面的是强壮的躯体,可我的关注点并不在那,我只是想起了那晚我无意从某个人身上拽下的纽扣,洁白而留有清香,想起它散发的气味,想起拥有它的主人,顿时我的心无数只小鹿在乱撞。
我为自己的怦然心动而感到庆幸,低头浅笑,撕开方糖的包装纸放进杯中。
“喂。”他的手在我眼前来回晃动“还下糖,再加不会很甜吗?”他说。
我征了一下从遐想中缓过神来,给了他一个甜笑。
“我最近比较喜欢喝甜一点的咖啡。”
“是嘛?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他听见我说不舒服,担心的询问我,一脸的关心映在眉际,相隔一尺距离的他在担心我的安危,我却惦念万里开外的某个人,这样做真的好吗!想起自己刚才的心不在焉与他对望而视时这无疑让我有点内疚。
“不用了。”我拿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
“真的没事吗?”
“恩。”我轻轻地放下手中杯子“你等下想去哪里逛逛,这条路有很多的繁华商业街。”他摇摇头。
“没回家乡这么久了,再踏进这座城市很多感触,这里变了太多了,我都不太认得路了,要不你带路去我们小时候的学校看看。”
“很远哎。”
“不是你问我想去哪的吗,现在我说了你又不带我去。”他略显无奈地靠在沙发上。
“那你去那干嘛,缅怀过去,那些我欺负你的岁月?”
“你怎么知道,我正有此意,走走逛逛的,或许还能重遇故人呢,而且我记得那附近有一家店面,做的臭豆腐很好吃,我在美国也常惦记着呢。”他还夸张的描绘得有声有色,还动用手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