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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换骨 > 第二章 刺客

第二章 刺客(1 / 2)

 手中镜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镜边缠枝牡丹的花纹上拂过宝蓝直缀的纱摆。原先还在身后的人已经移到了眼前,高大身姿遮住天上投来的阳光,陡生几分冷意。

我自然是没想到容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想不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容彻一生的命格以及大大小小的劫难我背得比妖族史还熟。假使你为了通过一场举试认真刻苦地学习了许多知识,而在你快要进考场的时候别人突然告诉你那些知识是错的,叫你情何以堪。倘若此时司命在这,我必然会先揍他一顿再对他吼“为什么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正略略出神,下颌突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我被迫仰起头直视他,正对上那道漆黑眸子折射的凌厉目光。

他大约在等我解释。

可要怎么和一个陌生人解释为什么你会边照镜子边问他会不会喜欢你的脸,这实在是一件很令人苦恼的事情。活了这么久我几乎没怎么撒谎,主要是关在仙池里的时候想撒谎也没对象,回妖族变成了老大,更是没有撒谎的必要。要一个没什么撒谎经验的人在这种时候临场发挥编出一套完美无纰漏的瞎话,平心而论确实难为他。何况以容彻这样的身份,平日里也总有会很多男人女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爬上他的床,他可能早已把我定义为对他图谋不轨的变态。我几乎只有坦白从宽和装傻充愣两种选择,但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令人十分难堪。这感觉就好像叫你在花姑娘她娘和花姑娘她外婆之间选一个娶回家,此时无选择胜过有选择。

时间在我的沉默里悄然流逝。凡间正值立夏时节,地面被午时阳光烤得焦灼,我的额上汗珠涔涔。几簇纯白栀子花结在后院枝头,半瀑流水沿着假山淅沥而下,不时有水星跌落沾湿衣袖。

这是我和容彻的头次相见。没有高山流水觅知音般的相见恨晚,不若梦里水乡长悠悠的缠绵情缘。我甚至无法用上练习多日的表情,只能这样傻傻地看着他。

万幸的是,给我救场的人终于来了。着一身翩翩白衣,手执七骨五叶折扇的螭吻缓步走到我们跟前,唇边噙了丝颇为暧昧的笑意。他“啪”一声合上绘着月下桃花的扇面,袅娜流苏拂过我的脸,含笑说:“刚刚鸨母同我说兰生今天不得闲空时我还道谁的面子竟能比我大,原是他思慕已久的郎君。”

他说话的空余,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标准二世祖的扮相,不由得脑补了下若是刚刚这些话让鬼车那个正儿八经的闷葫芦来讲……这么想着我打了个哆嗦。

螭吻在我赤裸裸的目光下拼命给我使眼色,我不好拂逆他给我的设定,又以为这解释必定是经过他和司命深思熟虑才想出的,立即坐直了身子点点头,诚恳道:“自上回在此见过公子一面,兰生便一心念着的都是公子。”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两耳刮,因我突然想起命格里的容彻几日之后才会第一次来逛缀红楼,虽今日情景不住为何会与命薄相悖,但总不会先前的皆错。他既从没来过这里,我又何来在此见上一面。我心里打了一阵鼓,只好一面盼望说不定容彻一听有人暗恋他心里偷着乐就忘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一面又安慰自己是太正直了才不会说假话,断不是傻。

诚然正直和傻在大多时候也就是一个意思。容彻作为皇城姑娘们票选梦中良人里排名第一的美男子,自然最不缺思慕他的人,而我一个从青楼来的小男孩,除了居心叵测以外实在无其他特别之处。

后来我也终于想通容彻会毫不犹豫地让一个忠心耿耿地陪他六年还喜欢他,至少表面很喜欢他的人去刺杀将军,不仅是自古帝王将相冷情,大约是更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

艳色的酒旗在风中猎猎招摇,年轻的淮阳侯花了五百锭金把一个小倌从缀红楼赎出来带回了侯府。这着实惊讶了侯府不少人,毕竟他们的主子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一直清心寡欲,不想如今竟重金从花楼买了个男孩儿回来,难免让众人纷纷猜测那倌人是如何的魅惑人心。其实这真是一场误会,七岁的兰生显然还很纯洁,而我在情事上也没比他高明多少。何况我本不值那么多钱,无非是鸨母看出这是只可以好好宰一顿的肥羊特特把价钱翻了好几倍,容彻也十分配合地当了个冤大头。一般有钱的帅哥在没有老婆之前是不会讲价的,就算讲价也不太会在人前讲价,更不会在很多美女面前讲,最多暗搓搓地找个机会背地里讲。对此我深有体会,所以我曾想着要讨一个会讲价的夫人。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所有谣言和猜测在日后皆不攻自破。

司命在听闻我没有采用他的计划,而是这样轻易地就被容彻带回侯府后大发感慨,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是看上了我才如此没有警备心。我原本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但转念一想兰生这么好看,可以遇见未来那张皮相不能做到魅惑人心也是足够出挑,纵然容彻确实是个十分正经且年少老成的人,但并不能由此看出他不好色。

至少在我的评判标准里,不好色的男人简直称不上男人。

起初容彻安排我当个小仆从,随着时间推移,小仆从变成老仆从,再后来就变成了侯府第一刺客。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生的转变之大要叫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

我变成刺客的转机是在容彻二十一岁那年,彼时我已认识他六载。因当初接近他借的是思慕之名,司命又觉得我有戏,就教我思慕一个人要长久地表现爱意,且不时地就献献殷勤,才能叫他不忘记。于是我每月买一块素色帕子,在上面抄一些酸不溜秋的情诗送给容彻。他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收下,后来那些帕子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晓得,最大的可能是转手就丢了,当然如果卖给收废品的倒也不错,至少能赚一笔外快还顺带节约了资源。容彻第一次主动来找我的那天,我正好要照常送他帕子。写在帕子上的情诗是首双调,“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如果容彻是个姑娘,我想我说不定可以把他打动,他要是肯嫁我,我帮他挡劫也就好办多了。可惜男人一旦狠心起来,真是堪比茅厕里的石头。

司命说他一生最痛苦的是孤独,开始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是没什么人搭理,于是处处寻着机会同他讲话,之后才了然没人搭理的还是我。他只是心防太重,不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自然也就没什么人能真正地陪伴他。

我一直想走近他,想了六年,却终究没能做到。

容彻二十一岁的生辰宴办得很隆重,连老皇帝都来捧他的场子。当晚侯府摆了十里月灯,长街烟花,是难得的热闹景致,却有璀璨星辰映着他的侧脸,显出些不近人情的孤冷。我手里紧攥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想起他白日同我说的话:“刺杀骠骑将军黄胜,我会保你一命。”

其实我不是很能理解容彻为什么会选中我,毕竟这么一个任务并非闲差,何况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鬼要不是皇帝默许要不就是真活不耐烦了。一般人都无法理解他怎么会选一个平常连鸡都很少杀的人去做这种事,不过回过头来想想,他兴许正看中我没有任何身手以及气势这一点,觉得这只有样才能更轻易地接近传说中武功一等一高的黄胜。不知算不算歪打正着,我虽看起来是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寻常人,可骨子里终归还是不同寻常的,无论他要我刺杀谁,我都绝无失手的可能。

宴上正逢几位身姿窈窕的佳人舞剑献曲,一番曼妙情景勾得人心驰神往,觥筹交错之间春光融融。我端着一盘糕点和几杯茶走向仰头喝酒的将军,桌上檀木盒盛着的袅袅香气一晃,刀光立见。

刺杀很成功,黄胜也确实够狠,我那一把玄铁匕首都已没进他胸口半寸,他居然还反手夺了一旁侍卫的刀连砍了我好几下才挣扎着断气。

刀尖血珠泠泠而下,我低头看去,月白的衣袖晕开刺目殷红,似几朵盛开在大漠冻雪上的红莲。

宴席出了人命,大家片刻的慌乱后也就平静下来,心理素质着实不错。大约是做官做到一定火候也看能得出谁活到头了,黄胜拥兵自重,皇上迟早会来收拾他,顶多没想到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我当即被拿下,双手双脚连同脖子都扣上镣铐。皇帝面上作出一副龙颜大怒的神情,急急赶来的大夫也象征性地抢救几番,最终跪在地上磕头表示自己回天乏术,拖去挨板子去了。但比起来还是我更惨些,不仅身中数刀,还被押进了大牢酷刑伺候。所幸这只是出摆个样子的戏,被秋后问斩的也是另外一个倒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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