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朋友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胖葵。我原本想笑笑,对他说别在意,但是我唇角却抽搐着,笑不出来,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无法不在意。
「你不需要原谅我。」闷油瓶淡淡的说道,没有一丝感情。
我看着他,没有答话。
「至于你三叔…」闷油瓶停顿了一下:「…谢谢你告诉我。」
我仍旧沉默的看着他。
「总之,你现在出尸洞太危险,所以,先委屈你在这里待一阵子,只要外头的状况不大糟,我会立刻带你出去。我能够对付机关,但是却不能完全控制这尸洞里的妖物,他们怕我的血,可是我的血却不见得压的住他们对生人的渴望…」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我打断了他的话头。
闷油瓶的脸上彷彿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神色,但我想那只是我的错觉。
「胖葵她…」
我绷着脸,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到了最后关头,却又打消了主意,猛然改变话题:「你…你当时有成功的毁掉七星疑棺阵吗?」
闷油瓶缓缓的摇摇头,似乎正仔细的观察着我,不过我没在意。
关于七星疑棺阵,我也是这么推测的。毕竟当时胖葵捏死蟞王,尸蟞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样的仓促,根本没时间慢慢的破什么阵。
「那阵眼呢?」我问道。
「为了甩开追来的尸蟞,我扔了,好转移牠们的注意力。」
我不禁一怔,傻了。我万万没想到闷油瓶能如此淡然的说出这么一句话,他不是为了抢阵眼跟我们飞车追逐了许久吗?居然这么洒脱的就把阵眼扔开…
「不扔,走不了。」闷油瓶淡淡的说道。
我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他竟是如此…
「不要紧,设阵者…应该很快就会自己上瓜子山作个了结。」闷油瓶轻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嗅到一丝不安,紧张了起来。
闷油瓶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将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
「…吴邪,当我说,使用七星疑棺阵会折阳寿的时候,那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件事实。」
我感到一阵战慄,也就是说,设阵者,那位盘据在城西南废商业区的傢伙,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
我不可抑制的感到悲伤和困惑,是什么缘故,让城西南废商业区的傢伙如此不顾一切的来到瓜子山,阻挠三叔,甚至连对我父亲也毫不客气?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谁?
闷油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近似沉重的叹息。
「…不值得。」我听见闷油瓶很轻很轻的说道。
我愣了一下,才意会过来。
「不值得?你觉得他所付出的一切不值得?」我微微挑眉,反问道:「…但是这世界又有什么值得?」
闷油瓶很快的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腔。
我略带苦涩的解释道:「…你自己也说,浮生若梦,不是吗?就像一场梦,我们最后都要死,什么也带不走,怎么会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的呢?」
谁都会死,这件事情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
我曾经如此厌恶,如此排斥这样的想法,想尽一切方法彷彿要帮生命赋予意义,说服自己,解子扬短短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但是,事实是,生的意义就是死,仅仅是死,就像那些无头尸体,就像屠宰场的猪,就像解子扬。
就像我。
「…为什么讲得好像一定要得到什么似的?」
我有些意外的抬起头,闷油瓶正以锐利的眼神回望着我:「因为有价值,才愿意生存。你这样的动机,只不过想拥有片面的回报而已。」
「喔?」那又怎么样?我冷笑了一声,带了点嘲讽:「不然您的高见是?」
「无所谓有没有意义。生存本身难道没有价值?」闷油瓶淡定的眸子直直望进我的眼中:「死之前,有活过,其实就够了。」
我仓皇的挪开视线,那样坦然的眼神,我无力承受。
只要有活过,就以然足够吗?闷油瓶,我实在无法判定这样的思考,究竟是正面乐观,或是悲观消极。
「…可是我累了,这样去过一辈子,我没有力气了。有时候就会悲观的想着:一辈子啊,那真是太辛苦了,意义何在?」我木然的说道,知道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闷油瓶凝视了我一阵子,缓缓开口,很慢的,很轻的。
「但是,吴邪,你连一辈子都还没过完啊。」
我不禁笑了,有些虚弱的答道:「对啊…」
你说对了,闷油瓶,我啊,连一辈子都还没过完呢…活得不够久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但是胖子也说了,只要感受到了,那样的情绪,就真实而不容质疑,不是吗?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一件事情?」我轻轻问道,自从我看到他的病歷,我这个疑问便存在我的心里:「你曾经经歷过吗?某些早晨,你睁开眼睛,然后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甚至什么都不想做…你,知道那样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