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困惑地打量着现场。
等一下……我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们……十五个人的会议桌,却有着十六张座位。
没错,在会议桌尽头的那张座位上,也即是往常会长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缺了……一个人?”
在我如此喃喃出声的时候,兰天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下,不过我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发现夺去。
十五个人,他们的姿势,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左边第三个的金发青年,头部微微侧着,似乎在注视着那个空缺的位置,英俊的面容仿佛隐含笑意。
右边第五个编着长发垂至胸前的典雅少女,下颌微扬,神色柔和,静静地“看”着那张空缺的座位。
还有左边第一位、第二位……右边……
所有人,所有的人,众星拱月一般……如果这是一幅画,那么,那张空缺的座位,就是整个画面的焦点、灵魂。
这时候,兰天的声音响起来了:“三年前,也有着一个恶性的集体自杀案件,不同的是,那是一个十六人的集体自杀——你知道它的结局吗?”
我下意识地摇头。
“十六个人试图自杀,他们差点就成功了。”
我问道:“自杀失败了?”
兰天平静地回应:“也不能这么说吧,好歹死了一个人。”
他的口气仿佛不死一个就太可惜了一样,不过我并没有在意。
我只是温顺地问道:“那么,那个死去的人,是谁?”
一张照片递过来,上面的人是……
我。
只是一眼,我就可以确定,那上面的人是“我”……或者说,是这具身体。
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忽然发觉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着兰天诡异的面色,我忍不住问道:“有意义吗?”
因为真的很无聊啊,这种事情,早已注定的事情——虚假、无趣、死水一般的平静。
看了一眼已经身体表情完全僵硬如木偶的兰天,我想,我也许并不是在问他。
在会议桌的边上,有一面用泛着金色的支架撑起的金边水晶镜,我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它。
光滑的镜面,平静地映出面前的真实。
身处于迷离烛光中的少年,身穿厚实的衣物,肤色苍白如雪,神色淡然,眼睛在昏沉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看着镜中的影子,我微微勾起了一个笑容,理所当然,对方面容毫无所动。
“我”轻笑起来:“真是无趣啊,明明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伸出手,镜面犹如水一般泛起波纹,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着我,但是无济于事。
轻轻地伸展肢体,越过那道镜面。
世界陡然清晰起来。
飞舞的尘埃,昏灰的光线,迷离的烛光,还有那格外清晰的,死人的腐臭味道。
十五个人,面容扭曲地倒在各自的座位上,这一次,那腐朽的皮囊和虫豕覆盖的血肉,无比真切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并未感到恶心,反而有一种真实的愉悦。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气息奄奄的青年。
穿着厚实的衣物,皮肤苍白,眉宇间除了疲惫外,只余下接受命运的平静。
不出意外,我拥有着与对方完全一致的面容,却赤身裸体,肤色苍白,黑色的长发蜷曲披散,犹如刚洗过一般散发着潮湿的气息,胸前的纹路隐隐散发着扭曲的红光。
异样猩红的唇勾起一个愉悦的笑容,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真实的空气,走上前拥住了无力的青年,把头搁在他的耳边轻轻得意地低语:“亲爱的,究竟谁在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