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过境迁，现在的我，已想不起她那张美好青春的脸以及窗前的那丛生长的枝繁叶茂的深红色玫瑰花骨朵儿。

十二月份，开始下雪了。

和林欠碰面的地方是那个中学时期我们常常会相聚的转角巷子口，大约往里走十来米远的样子，里面有个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开门做生意的面馆，生意不好，固执的老板却抵死不关门。后来我才听闻的，年满四十岁却依旧孤苦无依的他，在等一个多年以前到时至今日他依旧很爱很爱的姑娘。

路过走进他那家店吃碗热乎乎牛肉面的人儿都是少有的熟客，他们在吃完面后，总会习惯性冲他问一句，这么多年了，你等到你那个姑娘了嚒。

老板呆呆的，说，来了，快来了，她喜欢走小碎步，踏得极慢，我还要在等等她才行嗳。

众人只是一哂，其实都知道，却不点破而已。

我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分，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林欠早已立在那里了。

雪花落得他满身都是，他应该比约定时间，还提前来了。

“林欠，这里。”我站在不远处叫他，见他转过了头才朝他招手。

他也招手，朝我这边，示意了一下。

他踏着积雪朝我走过来，鞋底踩着满地的雪发出“呲呲”的声响。待走到我跟前时，脱掉身上的大衣递给我，见我死活不接过手，直接了当不容拒绝地给我披上。靠近我的瞬间，我仰了头，成功的看到了他左边脸颊上那条长长的疤痕，时隔多年，依旧那么大的伤痛，在他那张被岁月风刮着面目全非的脸上丑陋着。

“粉虹还好吗？”我很冷，说话也有些吃力，“你出来，她有说什么吗？”

林欠对我的话至之不答，反而把我带到了那家面馆。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馆老板见我们进来却并不理睬，反而自己忙自己的，虽是见怪不怪，但还是难免有些让人有些温怒。我直言道：“客人来了还坐下了，大叔的您这服务态度比起往年是越来越不尽职尽责了。”

老板依旧不理人，我有些悻悻，这时，里屋出来一个中年女子，小方脸，长发齐腰，有些李莫愁般的硬气。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轻轻的，声音也还挺好听的，“小妹，别可劲儿怨他，我们这店啊转让给人家了，在收拾行李呢，你们可真巧，来吃我俩最后这两碗面，稍等啊，马上给你们来碗面，多放点牛肉给你们……”

看着她匆匆转进屋里的背影，我竟有些对不上话了，转让？好好的店怎么转让了，不是要等人的吗？是等不下去了吗？

这世道，果真炎凉。

我把目光再次移向老板，“你等到那个人了吗？”

还没等老板开口，里屋的碎花窗帘被人轻轻撩起，那人踏着小碎步走过来看着我，笑得那么开心，她道：“那人可不就是我咯。”

听闻这出，一直都沉默着的老板突然间似乎心情甚好，终于肯宠幸似的看我一眼了：“等了几十年，终于让我给等到了，回老家孝顺老爷子去！”

他话音刚一落，坐在我对面的林欠便站起身来，在我的眼前，忙也不停地径直走过，出门的瞬间，我听到了他重重地一声闷哼。

抱歉地跟老板致下意，我风风火火地跟着追了出去，好久好久，才赶上了他的步子。

“喂，林欠。”我累的气喘吁吁，“走慢一点点，不好走这路。”

小雪飘飘洒洒，地上有些滑，稍不注意的话便会摔跤，平时都没什么过路的人，挨家挨户的闭门不出。

林欠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高大的身子往冰凉的墙壁上靠着，脸色有些苍白，良久，他强颜笑道：“经历了那么多支离破碎，看到别人幸福喜乐还真有些接受不了。”

我沉默，立在雪里，后背发寒，顿时找不着话与之抗衡。

一个八尺男子到底经历过怎样大风大浪，才配说的起这样狠命决绝的词汇？

相对于面馆老板的只身等待，林欠这类人，应该太多结果的期数是：老板到死还是一人守着那家没有太多人去的面馆，终究是等不到那个他心心念叨着的姑娘。

自私，自卑，却又带着嫉妒。

伤痛百日长，这么多年了，还是道不过坦然于淡之。

林欠看着远方我所看不到的风景，淡淡道：“我这一辈子，打过很多架，对不起的人不算多，辜负了的，却很多。”

我紧了紧衣服，朝他走过去，靠停在了他的身旁。抬着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电线杆子上的线上很奇怪的还有小鸟驻足，寒冬腊月的天气。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浅浅地吸了一口，“这些年里，我离婚两次婚，两任前妻长得都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再不然就是和她一般的性格，但是可惜的是，最后我和她们都没走在一起。我的前任妻子与我说过：你应该明白，即使你与我同眠，但天冷时你还是不会也可能是不敢靠近我，其实，你知道吗，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不及深爱，怎能心安理得。”

我很缓慢地将目光转到他那张硬朗俊明的脸上，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

小雪飘扬纯白下，他紧蹙着眉梢，有些因为天气冷而微微苍白的脸色，眸子里还有道难以忘记的冷意的光彩。我住嘴，没有打断他说话，但相比起来，更像是不敢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