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住院休息了三天，每天就在病房和医院外面的草坪那两块小区域里待着，除了聊天就是斗嘴，竟都没有一点无聊，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聊到似乎可以把六年的缺席都全补回来了。

出了院，第二天，楚楚回到公司，部门里，却好像一下空了好多。气氛也相当的不对劲。

“你终于回来了啊。你知道小蕊辞职去了哪么？这几天你不在，我们部门大震荡啊！” 小慧一看到楚楚来上班，就特别默契地赶紧喊上楚楚来茶水房里。

“不知道啊，我这几天待医院里，也没联系她。”

“她去了AS公司，好像最近AS公司在我们市这新筹建了研发中心，要招好多人呢，小蕊去了那边。”

“哦，那不错啊，听说AS公司挺好的，新崛起的民企，管理上没我们这么官僚。她运气挺好么，我还想说她太冲动，没想到人家刚离职，就找到了个好下家啊”

“哪里啊，她估计早准备走了，听她说，她有个以前的学长在那边已是个中层了，老早就想要她去的。只是小蕊本想等年底拿了奖金再走的，结果现在碰上闰土这么整她，估计就索性现在就辞职去了。反正那边现在给她开的薪水比这高不少，她现在估计也不在乎年底那点奖金了。唉，人家当然是巴不得要我们公司的人啦。都不用培养，一过去就能上手，我们公司在这个行业的厂商中，那可是业务最熟悉最优良的了啊。所以小蕊一去又把陈阳，李菲菲，张晓云，杜明，都一并给挖过去了。他们几个昨天都一起去跟邓总提离职了。唉，活该！谁让死‘闰土’当年可劲欺负人家，让人家加了那么多班，功劳还都被他占了，年底的绩效考评据说他给他们报上的评分都不高，太缺德！现在他们都走了，看他怎么办！”

“天啊，都走啦，那他们组怎么办？这几个可都是他们组的骨干啊！”楚楚不禁心里一惊，她也想过，小蕊的事件，很可能会在部门里发酵，引发好些人的不爽情绪，毕竟大家也早都对何伟一肚子意见了。不过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发展的这么快！

刚说着，黄总电话来了，

“喂，沈楚楚，你今天来上班了么？”

“哦，黄总，你好，我来上班了。”

“哦，那你待会来我办公室一下吧！”

楚楚放下电话，听到黄总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严肃，更低沉些，她心里不由开始有点忐忑了，她预感，这个小风波，可能就要刮到她头上了。

“唉，最近何伟那边走了一帮人。”楚楚刚进黄总办公室，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就见黄总叹了口气，拿了个茶杯，皱着眉头，走过来，

“很头疼啊，一下走这么多人。”

“是啊，我也刚听说了，唉，何伟也是，平时实在做的有点过了，大家估计早都受不了他了。”

黄总，抬头看了一眼楚楚，眼神里似乎略有所思，“看来，你是对他有点意见啊？”

楚楚听着话音，心里不觉一咯噔，忽然想起乐愚之前提醒的，少议论同事的是非，想着自己也真是嘴快了，黄总虽然平时是对自己不错，再怎么样也是个领导，在领导面前，说同事的是非，总是个不明智的举动。

“何伟昨天找邓总了，说你对他评优一直心存不服，平时私底下你跟这几个要走的同事关系都甚好，他怀疑，他们突然集体离职，跟你的挑唆也有关系。”

“天啊！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挑唆？我是这种人么！他怎么可以这么卑鄙！”楚楚忽然气得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虽然也知道何伟这个人是人品不怎样，整小蕊，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手法也毕竟还是含蓄的，没想到这次对自己的告状，居然可以这样的赤果果的不要脸。

“楚楚，你别激动，你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我也是不可能把何伟的话当真的，不过，关于你们组现在的处境，倒是我们必须要认真考虑的问题了。加上小蕊，何伟他们组一下走了5个骨干，现在除了张力还能勉强顶着，其余的，都没法独挡一面，后面就算招人的话，想在组里找个有经验人来带新人都很困难。即使招的是有工作经验的，但如果没有相关的行业背景，缺乏业务经验积累，想很快上手也还是不那么容易。所以，他在邓总面前那样说你，其实他是想从你们组挖几个人过去，毕竟你们两个组开发的业务类型最接近，很多业务上也都是有重叠的，从你们组抢人过去，对他来说是最好用的。”

“那怎么行，我们现在手头两个项目都在攻坚阶段，从我们这挖人，我们的项目进度怎么保障啊？”

“嗯，其实这个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担心的是邓总会借机把你们两个组重新再合并起来。毕竟你们组是我当初提议，从他们组分出来，由我来分管搞新业务创新的。邓总，其实一直都很不情愿，他一直想把何伟扶植起来，平衡部门里一些关系。所以，他很可能会利用这次机会，借口特殊时期，特殊办法，把你们两个组再重新合并，这样方便骨干员工的复用，新招的人，也可以借你们组的骨干来带出来。这样的话，就可能对你更不利了，合并后，没准连原来他们组的事也会被他推到你头上来做，而目前以他的资历，项目组的主要负责人肯定是他，你会成了他的副手，那么，到时候，你忙里忙外，最后现成的功劳却都可能是挂他头上的。”

楚楚忽然发现，乐愚真的是料事如神。果然如他所猜，何伟是邓总用来平衡黄总的，难怪，敢那么嚣张！不过黄总似乎也不像乐愚猜的那么傻，他似乎都看得清里面的利害关系，也有自己的一套应对办法。唉，原来，技术型的公司，人事也还是一样的复杂。黄总这么跟自己一番推心置腹，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就这样被生生拉着站到了‘黄’队，虽然心里还惶惶有点不安，并不想搅进他们这趟浑水里，轻易站队，却似乎也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了。说实话，这几年，楚楚也一直觉得自己被邓总压制着，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工作，怎么拼，似乎邓总就是不待见她，她也有过很多的不服，也有过怨气，但还是都忍了，她真的不想去多掺和人事的纷杂，只想一心认真做好本职的工作。只是，很多时候，作为一线小员工，其实你没有太多的权力和自由去选择，就算你根本没想过站队，其实你也可能被动的在领导眼里，直接被划分了队伍。

“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嗯。。。。”黄总喝了口水，沉思了一会，“现在真是内忧外患啊”

“你知不知道AS公司？最近这几年成长得很迅速，我们北方市场的业务被他们抢去了大半，最近他们又在我们市开始筹建研发中心，这是要来跟我们抢华东片区的市场了。”

“嗯，听说了，小蕊他们就是去了AS。”

“她们不过是一线开发人员，其实AS公司私底下，还在设法挖我们公司中高层的一批骨干。所以，其实不止我们部门，整个公司可能最近都会有人事的震荡。”

楚楚吃惊地瞪着眼看着黄总，她也开始隐隐感觉到了风波的逼近。

“这两年，每年的8，9月份，TCT集团都会针对各厂商参与的项目搞一些评奖，楚楚，你上次的二期立项，方案写的非常好，有很多创新的点，我有想法，去参加一下这个评奖。如果能评到奖，TCT省分公司的领导肯定会比较重视，那么这个项目的预算就可能会大大提高，预算一旦提高，在我们公司的项目等级就能提高，一旦等级高了，研发中心领导们就会亲自过问，这样，邓总就不那么好将你们组跟何伟的组合并，也不那么好从你们组随便抽人，我们在很多资源的申请上都会比现在容易得多。”

“可是这个很难吧，集团公司的评奖，那么多个省份，那么多个大型厂商的项目，我们的想评到奖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毕竟TCT这种大公司，多少有点官僚，大公司病么，很多东西，最后都流于形式，这种所谓评奖，其实也不过组织者一点混政绩的手段而已，不会真的多严格。大型的项目，预算一直杠杠的，估计也都不屑浪费精力去参与，而最后真正参与的，多半还是类似我们这些中小型规模的软件项目，想靠评奖，混点口碑，争取多一点的预算。所以，这类评奖，最后估计拼的多半还是写材料的功底，我们认真准备下评审的材料，方案尽量写的高大上一些，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哦，我都没写过这些，心里有点没底啊”

黄总看楚楚一脸的为难，忽然笑了起来，

“别有压力，试试看么。许经理，是跟你私交不错吧，听说还给你介绍了个男朋友啊。哈哈，小伙子怎么样？听说是他老公所里，副所长的儿子啊”

“额。。挺好的，不过，这种事还是要顺其自然看缘分的”想到严超，楚楚忽然挺不好意思的，羞得满脸通红，唉，怎么居然连黄总都知道了。

“她这么热心给你介绍男朋友，你是‘任重道远’啊！哈哈，可不能这么敷衍的顺其自然啊” 黄总原本紧皱的眉毛终于舒展了一些，他往沙发后背上靠了靠，笑嘻嘻的看着楚楚，气氛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一些，放佛拉家常的节奏。只是，跟自己的上司聊相亲，拉家常，多少还是很尴尬很有压力的。

“许手头负责的项目中，好像就有一个在最近的集团评奖中拿到奖的，她应该对这方面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其实评到奖，对她也是有好处的。所以，你可以把这个想法跟她聊聊，也请她指导指导。其实他作为项目甲方对接的负责人，她对项目的推荐和评价也是非常关键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把这个项目完全推给李乐愚了啊。”

“唉，这半道跑出个李乐愚，是个麻烦，还是得想办法把项目跟许对接。他这初来乍到的，资历又浅。。。。反正，不管怎样，他们是一个部门的，之前一期一直也都是许对接的，所以，评奖的事，你还是可以多问问她，请她帮忙指点指点，你们毕竟还有这么一层私交的啊。这事，我也想想办法，争取找一些以往别人评审过的材料，给你参考。”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楚楚收起笔记本，就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关于刚才跟你讲的公司中高层可能有人要去AS公司的事，你可不能随便乱讲啊。”

“哦，我知道的黄总，我有分寸的。”

离开了黄总办公室，楚楚心里还是一直惴惴不安。今天黄总跟自己聊了这么多，甚至连公司中高层有人要走，这种本不该跟自己讲的话，他都讲了。他感觉黄总似乎在拉拢她，似乎有要拉着她一起搏一搏的感觉。其实她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她有点不安，有点害怕，走出校园没多少年，她其实也没有太多人事斗争的经验。这几年工作中，她一直努力在部门里埋头认真的做事，低调温和的做人，努力不掺和任何同事之间的是非争斗，不想跟任何人为敌。可是，她明白，今天以后，这一切，都可能要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