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在沙发上睡了好久,起身已经晚上8点了。睡了这一觉,忽然感觉自己浑身轻松了许多,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雨已经停了,站在窗口,阵阵凉风吹来,很是清爽,楼下小广场上,大妈们热情地甩着喜庆的大红扇子,又认真投入地跳起舞来,以前很反感她们,总觉得她们挺吵的,现在忽然觉得她们这样热爱生活,也没什么不对。再大的雨,总会有停的时候,该跳的舞还可以继续跳,自娱自乐其实也是一种本领。这个世上没有谁该对谁负责任,除了你自己。你的生活,你的快乐,都该你自己积极面对积极争取,不该依赖任何人给你。也不该因为任何人影响自己面对生活的态度。
给自己做了点吃的,洗完澡,放点音乐,做个面膜,楚楚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什么儿女情长,都先给工作让个位吧,这个年纪,早已经不是校园里那个幼稚单纯任性鲁莽的学生妹了。离开学校,步入职场,生活也不可能再如校园里那般简单那般闲情,现实的生存规则是复杂而残酷的,我必须要努力要独立要自强。人只有先学会自己对自己负责,自己爱自己,别人才可能会对你负责,才可能会爱你。’
楚楚理了理头绪,想着明天还真得在家加个班,项目验收在即,终验材料,二期的立项材料都该准备了。许姐虽然生活中看似挺随和的人,工作上却一点不马虎,每次材料到她那,都没有那么好通过。楚楚决定这次提早准备,争取在周三跟许姐过材料时,能给她两套方案备选,把可以想到的点都尽量包含进来,免得改来改去很影响效率。
乐愚自打早上见过楚楚,一整天都感觉国内的夏天实在不是一般的躁热。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六年的时间,人与人的变化其实都会很大,尤其是跨校园这几年,人的很多想法,很多心态,很多人生观和价值观都会在短暂的时间里经历一场蜕变,而我们,刚巧在这一个蜕变期里,都各自缺席了。
虽然,目前看来,彼此似乎都还是单身,但这个单身的状态里,到底有多少是各自对曾经萌动感情的坚持,还有多少则可能只是未找到更好选择的一种巧合?他们曾经在校园里有过的朦朦胧胧的情愫,到底够不够坚固,在相隔这么多年之后,还能那么轻易地就衔接上么?说实话,乐愚真的没有多少信心。
“让你给你妈找个公墓,你安排好了没啊?回来都快一个月了”“我知道啦,我明天就去联系,这几天不是一直忙找工作的事么。”想着爸爸跟妈妈吵闹了一辈子,如今妈妈不在了,再没人跟他吵了,他的精神状态反而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看他能坐在阳台上发半天的呆。
妈妈在加拿大去世之后,爸爸就一直嚷着要回国,要叶落归根,那个年纪移民,本来爸爸就一直很不情愿,其实乐愚也不那么情愿。从乐愚刚开始懂事起,就感觉爸爸妈妈一直吵吵闹闹。妈妈一直就为爸爸留着一张当年一同下放的一个女知青的照片耿耿于怀,每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总能最后扯到那张照片上,怪爸爸心思不在家里,对那个女知青念念不忘。说实话,乐愚有时候也觉得妈妈在这个问题上似乎太过于敏感过于神经质了。记得他高三暑假那会,爸爸要去参加一个知青点的25周年聚会,妈妈偏不让。之前好像就有个20周年的聚会,因为妈妈阻挠,没去成,所以那次爸爸是铁了心要去,结果两个人是差点吵得要闹离婚。爸爸那次聚会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妈妈又是跟他一阵闹腾。因为舅舅早年就去了加拿大,那顿闹腾完了之后,妈妈就突然一直嚷着要移民,爸爸后来是实在受不了妈妈的怨叨,也坳不过妈妈的固执,最终很不情愿地同意一起移民加拿大。
很多时候,执念真的会害死人,虽然乐愚真的不那么明白上一辈人的是是非非,也不那么想去了解他们的纷纷扰扰。但是,有时候也确实有点怨爸爸那么多年来心里一直藏着心事,那次执意去参加了知青点的聚会,回来整个人的精神都好像有点恍惚,成天好像心不在焉。妈妈呢,就更加是,不过就一张照片而已,就算爸爸真跟那女知青有点什么,那肯定也是过去的事了,要说知青聚会有什么,就更可笑,25年了,各个都是半百的人了,就算当年有过什么,现在又还能怎样?非得闹得全家移民加拿大,结果一个车祸,害自己瘫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早早就病死他乡。何苦呢。唉。
乐愚的爸爸李永清,年轻时曾在盂县下的茂芝村下放过,当年和同一个知青组里最漂亮的女知青沈之芳相恋过。但是后来因为种种误会,沈之芳生气不愿见他。77年高考改革,他考上大学之后,也一直坚持给她写过好多封信,但也都没有回音。大学快毕业前李永清回盂县找过她,听说她后来也考了大学,离开盂县了,就这样他们从此失去了联系。知青组25周年聚会的时候,他特意向其他知青打听过,有的说她好像一辈子都没嫁过人,也有人说好像在台县碰到过她,说是还有个女儿,一个人带着女儿过。但是谁都没有她确切的近况消息和联系方式。也是,沈之芳性格那么孤傲倔强,当年在知青组里一直跟其他人沟通甚少,隔了这么多年,没人了解她的近况倒也确实不奇怪。只是,听说有人在台县看到过她还有个女儿,成了乐愚妈妈执意要移民的最大心结。
乐愚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爸妈当年在加拿大那场车祸,就忽然又想起了楚楚,其实他那次拿到GRE的成绩,想到后面要出国,心里真的是有很失落的。那天晚上,他也是真的有冲动想放弃出国,留下来陪她的。只是,后来接到舅舅电话,说爸妈在加拿大出车祸,妈妈有可能终身瘫痪,他才知道,他俩缘分就此止步了,他不得不坚决,没有可能再动摇了。他后来想找个时间请楚楚吃晚饭,也是想认真跟她解释一下他突然要飞温哥华的原因的。但是他一直到现在也搞不懂,楚楚那天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态度。楚楚的那个电话,虽然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可是,既然没有办法承诺她未来,又何必再干扰她还需要继续下去的生活呢。所以,他后来回国,来学校答辩,办毕业手续时也一点没有再惊动楚楚。不管是不是真的情愿,至少那时候,他倒是真的希望楚楚是交了男朋友的,那样他至少心里会觉得不那么歉疚,会更放心更踏实一些。
周三早上,楚楚起了大早,简单化了点淡妆就匆匆出门了,今天要去客户现场,跟许姐过终验和二期立项的材料。刚提了项目负责人,楚楚希望可以做出点成绩来,不辜负黄总的信任。黄总是楚楚部门的一个副总,跟楚楚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做事比较务实,为人也非常诚恳,可能因为是校友的缘故,再加上做事风格也比较认同,所以楚楚一直非常欣赏黄总,黄总也处处比较关照她。
楚楚到了TCT公司门口,换了临时出入证,进了前台的大厅,就先给许姐打了个电话。许姐招呼她直接去23楼小会议室等她。楚楚到了会议室,开了电脑,接好投影仪,等了约摸5分钟,许姐才到。她一进来就先关上了门,还没坐定就先开了腔。
“哎,小沈啊,上周六见的那个小严,怎么样啊?哎,那小伙子是真优秀啊,我家老徐经常回来夸他,他来我家吃过饭的啊,哎呦,无论修养学识,那可都是杠杠的啊。我这人你知道的,我是一般不多这种事的,真是觉得吧,你俩看着就特般配,你看你们吧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长得吧也都是没话说,人品呢我也是双方都了解的,跟你么一来二去经常打交道,我就一直觉得跟你特别投缘,要换别人我才不费这神呢!”
楚楚附和着笑笑“是啊,挺好挺好的,真是挺感谢许姐的,我也是信任你,觉得你的品味在那放着呢,你给我推荐的,那绝对不会差的,呵呵。不过这种事呢,也是要看缘分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态度我可以端正,结果只能顺其自然,你说是吧。”
许姐一听这话,随即又凑过来,好像很神秘地稍稍压低了声音,
“这小伙子爸爸可是我们老徐所里的副所长,小严吧本身科研水平就相当好,再加上这一层关系,他这将来前途可不得了的,你这态度可得给我好好端正了啊~”
楚楚一听,终于明白许姐为什么这么热心给自己介绍严超了,想着那天她那样打发了严超,心里不觉一阵紧张,有点担心会不会露陷,最后再传到许姐耳里,关系可就不那么好处了。
“那。。。许姐,我们要不现在就先开始过下终验的材料?”许姐开了电脑,眼睛盯着笔记本的屏幕,眉头微微一皱,一看她就是已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了,
“嗯,开始吧,对了,你们功能的部署要赶快加加紧了啊,我跟你把终验的材料过了,也只是一方面,最终的验收能不能通过,关键还是要你们把一期清单里这些功能都完整的部署上去,而且系统要运行稳定才行。那个二期的立项材料,今天先放一放,你们最好回去再认真修改完善一下,这个项目,我们夏总突然特别关注,这次二期立项的事他说要亲自参加讨论。刚好,最近又新来了个小海归,夏总好像还挺把他当回事的,这次二期项目,夏总想让他跟着我一起负责,主要让我顺道带带他,后面好让他独当一面,所以我想干脆二期的立项讨论会,我定在下周一,周例会结束,我们来针对二期立项的事,一起碰个面讨论下,你看可以吧。”
许姐总是这样一开口就啪啦啪啦,跟开了机关枪一样。听说夏总亲自参加讨论会,楚楚心里不觉有些又有些紧张,之前许姐每次跟她过材料那么仔细那么严格,都是因为害怕材料到了夏总那签不了字,这个夏总听说相当难搞,他亲自过问,看来周一的会,她必须非常非常认真的准备材料啊。
“哦,可以可以,既然夏总要亲自参加讨论,那下周一我让我们黄总也一起参加讨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