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铭毫无任何羞涩感,坐到四皇子身前:“好不容易见了,那就与公子手谈一次如何?”
四皇子很随意地说:“自无异议。”反正你也赢不了。
他表面平静地与张允铭开始下棋,可心中捉摸着:张允铭这是又活蹦乱跳地出来了,是不怕娶四公主了吗?想来是他听到了宫里皇帝不会指婚的风声了?平远侯的耳目不少,看来并非是个完全闲散的侯爷……
棋盘摆了大半,正在争抢一处时,张允铭低声说:“公子下回何时能来?有人想见见公子。”
四皇子手一停,好久没把两指中的棋子放下。张允铭暗恨:你这么谨慎干吗?快落子啊!最好犯个错……
四皇子有一瞬觉得张允铭说的是苏婉娘,可接着又觉得说不过去:张大公子怎么可能与镇北侯的苏婉娘联系上?难道幕后的博弈者是平远侯?这怎么都讲不通:平远侯如何能说服沈二小姐装死?不对,幕后之人必然是在镇北侯府内,可怎么把张允铭也牵扯进来了?也许要见的人是另外一条路上的?……
思前想后半天,四皇子才慢慢地说:“七日后吧。”说完,放下了停在空中好半天的旗子。
张允铭明显有挫败表情,可马上又笑着下了一步棋说:“蒋公子心思深远,滴水不漏,棋艺高超卓越,真是让我佩服啊佩服。”
四皇子微笑着说:“张大公子深谙捧杀之道,胜显谦虚,败示敌强,我可要好好学学呢。”
张允铭吸气:“蒋公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四皇子摇头:“大概是张大公子离开京城许久,荒疏了棋艺。”
张允铭厚着脸皮一笑,继续下棋。
这一局又是张允铭败落,他还是像以往那样笑着与四皇子道别,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可回到府里就去找平远侯,说道:“父亲,我与那四皇子对弈许久,从来没胜过一次。今天看,他棋艺又加深了。”
平远侯转着核桃球说:“他是个瘸子,倒不见得有什么争位的心思。”
张允铭试探地说道:“也许,他会帮着三皇子……”
平远侯摇头:“三皇子母亲已逝,母家也不显赫,他现在连一个幕僚都没有,明显不想争位,顶多想要个封地。”他严厉地看张允铭:“你可别掺和这些事情!会灭门的!”
张允铭心说就是不掺和,也会灭门。但是他知道父亲多疑而谨慎,肯定不会相信那些弟弟“开了天眼”、沈二小姐“梦里看见了”之类的鬼话,就决定先在暗地里折腾,哪天暴露了,父亲骑虎难下,只能跟着走就行了。忙诺诺地应了平远侯的话,告辞出来,去见了张允铮,说了自己的会面。
到了与张允铭定下的要见面的日子,沈汶下午好好地睡了一觉,险些误了晚餐。
匆忙到了餐厅时,大家都已经落座,可谁也没在意沈汶晚了,因为都被沈强吸引了注意力。
沈强怎么也不愿坐在椅子上,一定要站在桌边。杨氏跟他斗气,总想把他按在椅子上,沈强一次次地跳下椅子站着,啊啊大叫。
老夫人想护着沈强,可坐着吃饭是规矩,她不占理,就特别紧张地看杨氏和沈强斗法,唯恐沈强吃亏。
柳氏的长子沈玮是个小精豆,小眼珠一转,大声说:“小叔要站着呀,祖母别管他了,他生气啦!看看,曾祖母都不管他……”
桌子旁布菜的柳氏听到儿子挑拨婆婆和曾婆婆的关系,吓得忙对沈玮小声说:“吃饭时不许说话!”
大家现在都知道沈强肯定是个障碍孩童了——连沈玮都话语连篇了,沈强却只还能说个“啊”字。
沈强见沈玮被训斥,立刻转头对着柳氏啊啊叫,杨氏终于找到了借口,打了他一个脑勺:“还敢对你大嫂叫唤?”
沈玮忙说:“祖母不能打小叔呀!小姑说的,您打了他,他就来打我们了。”
众人大笑起来,老夫人呵呵笑:“听听,听听,可别打强儿了!”杨氏气苦。
沈强没有笑,捂了脑袋,皱着眉对杨氏撅嘴,杨氏想到他差点儿死了,心又软了,只好伸手摸了摸沈强的头顶,说道:“好吧,娘不打你了。”
沈强眉头展开,又叫起来,那手比划着,特别激动,大家不解,杨氏叹气:“大概是想要果干……”
话语未落,沈强的叫声翻了一倍,沈玮也喊起来了:“我也要!好吃!我也要!”
柳氏忙去捂沈玮的嘴:“哪儿能这么叫啊!吃饭时莫要说话!白教你了呀。”
杨氏觉得她这是讽刺了自己对沈强没有教养,有些不快地说:“小孩子们,说几句就说几句呗。”她对沈汶和沈湘说:“你们从平远侯府带回来的果干,不留在我这里一些吗?我就吃了一口,玮儿和瑾儿一人吃了几片,其他大多都让强儿吃了,然后就一个劲儿叫啊叫的。”
沈汶苦着脸说:“我把我的果干都吃完了。”
沈湘也叹气:“我余下的倒没怎么吃,可被春绿那几个人分了,早知道弟弟他们喜欢,我就不带回院子里了,全留在娘这里就是了。”
老夫人捂脸说:“哎呦,幸亏你没那么干,可不敢吃那些东西!老了牙会疼啊!”
杨氏对沈强说:“听见没有?!祖母说不能吃!”
她以为沈强会反抗,可沈强竟然立刻停了叫声,看了看老夫人,就老老实实地用手去抓饼。
老夫人从心眼里欢喜,笑着说:“多听话的孩子呀!强儿真好!”
杨氏暗撇嘴:沈强就听老夫人的!带着酸意地说:“强儿平时淘得要命,可母亲还总说他好!看把他惯的!”
老夫人不同意:“强儿当然是好的,来,到祖母这里,我给你夹肉吃。”
杨氏皱眉:“娘,让他自己吃饭!学用筷子,您看玮儿都用筷子了。”
老夫人一边把一大块肉夹到沈强嘴里,一边说:“没事没事,祖母先喂着,别饿着强儿,咱们正在长身体呢。人跟人不一样,强儿慢慢学,不急,祖母我……额……十几岁才学会了用筷子的……”
大家听见老夫人如此偏心,都使劲忍着笑,只有杨氏有些不高兴,觉得老夫人妨碍了她对沈强的教育。
沈汶和苏婉娘从正堂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夏紫刚从沈汶的屋里走出来。
苏婉娘立刻严厉地说:“王志家的,你到小姐的屋里去做什么?”
夏紫忙笑着行礼说:“她们洗好的衣服,夏蓝夏青她们正好不在,我看着没人给小姐送去,就帮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