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深处的夜空辽阔高远,圣墓山的孤影矗立在沉湛夜幕之中,被四周夜风卷扬而起的白沙隐去轮廓。
季淮音谢绝了山脚下的马夫好心提供的骆驼,率几名纯阳弟子徒步走上了通往光明顶的栈道。
黛墨夜空下不时有明教弟子驾着金虹击殿往来起落,周身绽开的璨金碎芒映亮浓重夜色。间或有几人抬起兜帽下的异色双眸略带好奇地打量这几位来自中原的白衣远客,而绝大部分则是面无表情地同他们擦身而过,手中双刀带起的寒风掠过道袍一袂。
栈道绕着圣墓山盘旋而上,崎岖陡峭,经过漫长的跋涉之后终是能看到不远处明教光明顶大殿的穹顶。季淮音沉默地走在前面,望见大殿前方延伸出一道狭长平台,平台尽头的圣火在熊熊燃烧,有两人站在圣火台边,察觉到有人造访,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
率先转过脸来的是护教法王左思,看到一行纯阳来客亦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季淮音点了下头算是致意,尔后朝身边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者闻言身形一顿,方才缓慢地转过身来。
大漠午夜的辽阔星空升起巨大银月。此刻站在圣墓山最高处的光明顶,月色清辉便肆无忌惮地照射下来。季淮音背光而立,便见那个人身着月白色破军套装的身影,高大挺拔,有种熟悉的异样。
她望见骆闻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月光在他脚下割裂支离,如同七年前那场猝不及防而不堪提及的惊世变故。
岁月倏忽,故人殊途。
伴随着身后纯阳众弟子们因为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而显出愤怒的神情,季淮音无可避免地对上他的眼睛。
明教星木座掌旗使的双眸是罕见的冰蓝色,此刻在月色下如不归之海的湖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涵虚真人……”他语气玩味地低声唤她的道号,嗓音底下埋着似真还假的眷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否?”
他的中原官话还是说得这么好,丝毫听不出是出自一个波斯祅教之口。
她凝视着他的面容,一如当年般刀削斧刻深邃英朗的五官。银月清光在他眉骨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使得双眸笼在其中辨不真切,隐去一切情绪。
“星木使多年前只身叛出我教,便与我教中人不再有任何关联;方才如此贸然相问,我权当是玩笑了。”她语声冷淡,如是回答。
只听得他顿了半瞬,仿佛是自嘲一笑,了然地抬起头来,眼中冷光在月色中一闪而过。骆闻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向光明顶大殿走去:
“诸位纯阳贵客,随我去见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