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抬眸看向沈老爷,不经意地说道:“晚辈名唤殷久,取自‘天长地久’之意。”
沈老爷闻言,便知这名字的含义,道:“看来令尊和令堂可真是恩爱非常呀。”
“那少侠可否随老夫一同前去后院,同我这老不休的小酌一杯。”沈老爷见眼前少年起宇轩扬,不禁爱才心起,想试他一试。
殷久略作一揖,“如此,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您先请。”
“好,好,好!”沈老爷双手背后,跨步向前,明显兴致勃勃,殷久也只能淡淡地轻咧嘴角,跟了上去。毕竟,心爱女子的闺房可以晚上再探,这未来岳父可得罪不起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园,谁也没发现假山后却藏这个被吓得脸色苍白的人儿。
沈诗诗躲在假山后,回想方才二人的对话。不由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殷九时,因为求人心切而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对方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他叫“殷九”。原来,他叫“殷九”而不是我以为的“殷九”呀。
从前的点点滴滴在这一瞬都一股脑地灌进了沈诗诗缺氧已久的大脑。她也总算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养的从来都不是小奶狗,而是一只彻头彻尾的,会把人拆骨入腹的狼!
沈诗诗就算再蠢,也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她仔细回想当初与七夜的对话,确认并没有那条约定掣肘着自己不能暴露,既然这样,不如···不如就向殷久坦白吧!
想到这里,沈诗诗迷惘的眼神再次坚定,就说“我是上天派来的,让你幸福的使者,哈哈···,好歹我和殷九也相识了这么多年,他不会怪我的!对吧?”
尚且稚嫩的沈诗诗依旧以为只要用真心就能够换回真心,而她真心以待的那人都能有慧眼和足够的智慧来堪破层层谎言,用炽热的胸膛来珍藏那份情意······
“哈哈哈···贤侄真是心有沟壑,七窍玲珑,方才所言竟与老夫我不谋而合,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呀!来!咱们再干一杯”
沈诗诗还未走近,便听到自家父亲豪气的笑声,想必这二人是正谈地投机。
沈诗诗素手轻拨眼前的翠绿竹条,悄然向竹亭望去,透过点点流觞倒影,那人嘴角轻笑,称着暗红色的锦衣,当真是公子世无双。
而这位“佳人”眼中似带着一丝欣然,将方才的距离感亲手打碎,只留下翩翩公子,岁月静好。
沈诗诗莫名地长舒口气,觉得方才为些莫须有的烦恼而纠结的自己当真有些好笑。
她低头审视自己的着装,整理好方才有些散落的碎发,脸上扬起三分笑意来。
“诗诗,怎么在那儿站了许久也不过来?”殷九略带笑意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沈诗诗这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从竹亭上看过来竟是一览无余。心下好笑之余,也抬脚往厅内走去。
沈诗诗小跑着靠近亭子,桃色的衣摆随风飘零:“爹爹,你们在聊什么呢?方才听您笑的把树上的鸟儿都给吓跑了!”
沈老爷又气又笑,想赏宝贝女儿个棒槌,又见有“未来佳婿”在,只得哼笑几声,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女大不中留,一回来你就气死你老子吧!”
“哎呀,爹爹,女儿那是夸您气量大,能气吞山河,一出声啊,整个沈府都能听见。”
“哈哈哈哈”沈老爷看着二人之间无意识透露出的丝丝暧昧,又想起之前对少年的一番试探。自觉是给自家闺女找了个不错的归宿。如今,他倒也乐见其成,于是开口道:“殷贤侄难得入京,诗诗,你便替为父带着殷贤侄四下转转。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得去找你娘了。 ”
这才多久,就叫上“贤侄”了,看来殷九已经彻底“俘获”了爹爹的心嘛! 沈诗诗心里暗笑。
沈老爷也不等二人反应,便双手甩袖负于身后,离开了小院落,只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噗……”沈诗诗先控制不住,掩面笑出声。“我爹就这个脾气,你可别往心里去。”
“伯父很厉害,方才一番话也教会了我许多。”殷九略低首,半眯着眼看着前方的女子。
沈诗诗觉得身上的肌肤都在对面那人的注视下要灼烧了起来,连忙说道:“那···我们去逛逛吧。我带你去我小时候常去的后山,那儿可好玩了。”
微风拂面,叶影撩人。沈诗诗和殷九并肩走在山间,原本多话的沈诗诗此时却也张不开口,怕扰了此刻的宁静。
可长久的沉默,终究要被打破。沈诗诗想起方才萦绕在心头的事,转头看向一米之内的少年。
“殷九,我……”话在嘴巴,才发觉竟然无从说起。沈诗诗自己也懊恼,该怎么说出口呢?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这么多事?
“不想说就别说”殷九开口。许是秋后的缘故,沈诗诗觉得有些冷了。
殷九似乎察觉到少女的疑惑,继续开口:“我并不会勉强你说什么,向我解释什么,所以…什么都别说。”
可沈诗诗更加疑惑了,“殷九…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知道……”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知道什么?”沈诗诗未尽的话被突然打断,“我该知道什么?知道我的人生就是个笑话,所有的一切,我的苦难,我的悲剧都是由那个幕后推手一手造成的?还是知道……”殷九语气越发激烈,他剧烈起伏着胸膛,明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是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沈诗诗觉得殷九在说那个“骗”字时似乎在用力的咬紧牙关,发出让人恐惧的嘶吼声,仿佛要把她给拆吞入腹。
“我……”沈诗诗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察觉到对方的心思。“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都说了!要你不要说了!”殷九显然有些过于激动,双眼充血,看着犹如地狱恶鬼。而此时,这只恶鬼正死死地盯着沈诗诗。
“都叫你不要说了!让你再编制甜蜜的谎言来骗我吗?我的灭门之仇,在魔教时你的突然出现,这么多年来你表现的万事皆知,还需要我一一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你在骗我吗?啊?”殷九嘶哑着喊出这些似乎早埋藏在心中的话。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
殷九一把将沈诗诗推到在地,双手掐上她纤细的喉咙,渐渐收紧。此时,殷九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竟是走火入魔之像。
“不”沈诗诗艰难地想扒开禁锢自己的双手,却只能发出只言片语。
殷九凑近沈诗诗细软却因窒息而通红的双颊,接着咬牙说道:“还有在擂台时,你分明就知道那擂台真正的主人是谁,所以才会在我上擂台后一言不发。因为你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
“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傻子!才会去相信……相信,你爱我。”
沈诗诗瞪大眼睛,看着滴落在自己眼睛里里的泪水,不可置信的双眸倒印着身前几近癫狂的殷九,心痛如刀割。
是她的错,是她从一开始便错了,她自以为凌驾于这些“土著”之上,有七夜的帮助和不死不灭的灵魂,所以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行事毫无顾忌。是她想当然地以为,只要对任务目标掏心掏肺的好,就能够完成任务,可从没想过,原来,殷九是这样想的,是这样想她的······
可是……沈诗诗看着面前的殷九,拼命地发出声音,想告诉他
可是,我爱你的心是真的啊,殷九……
沈诗诗还想再看一眼殷九的脸庞,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困顿,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