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正式办完离职手续,便迎来了清明。
一大早买好菊花,何远随着何爸何妈以及各个阿姨姨夫、舅舅舅妈开车去扫墓,堵着车近中午才到公墓,何妈和阿姨们手忙脚乱拿出蜡烛银元宝,摆好小桌子,放上一碟碟的小菜,然后才开始祭拜。站在几个表弟表妹身后,看着墓碑上外公外婆两张慈眉善目的笑脸,何远眼睛就开始红了起来,然后便听到何妈絮絮叨叨念:“爹、姆妈,我们来看你们了,你们过得很好吧?都没了病痛,在那边很开心吧。两个人要和和睦睦的,不要吵架,现在可没有人给你们劝架了知道吗?要一起保佑我们这么多子子孙孙的,保佑大家健康平安,对了,阿远要去香港工作了,我这个女儿当初能够回来,跟我一起把你们好好送走我也满足了。爹、姆妈,你们要去保佑她的啊!”何妈说着说着就有点撑不住了,旁边的二姨也红着眼眶:“爹、姆妈最疼这个外孙女了,一定会去保佑她的。看阿远这么有出息,他们在那边肯定也很开心。”
唯一的舅舅眼中泪水都快滑落,转过头去不吭声。舅妈在旁擦着泪,故作笑容:“别这样,爹、姆妈听到阿远这么出息,在那边肯定已经高兴的到处跟别人炫耀呢,你们这样倒让他们怎么看我们啊?”
何远心酸到不行,头垂在表弟宽阔背上,泪水不断下滑,旁边表妹紧紧抓着她的手,牙齿紧咬,泪水在眼眶中聚集又聚集,就是不肯让它落下。何远抬手揽住她,那瘦长身躯便立刻扑入她怀中,喃着:“姐,我一定会考上医学院的!”
眼泪流的更凶,拼尽全力才勉强开口应了声。她真的讨厌这种无力感,不是说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吗?不是说只要付出就能被感受到吗?明明她们这么多人一直在努力的挽回外公外婆,金钱、时间,能想到要付出的都付出了,为何还是没有把佛祖感动?她真想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有佛这样的事情存在,可是她不敢,甚至在外公走后,没日没夜不停地看灵异小说,说服自己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佛、存在着另个世界,外公外婆没有消失,他们脱去了一直困难的躯壳,虽然没能被她看见,但一直都在身边注视着她们,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住心底的空洞,才能停止那快吞噬一切的绝望。
深吸口气,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即便心底仍隐隐作痛,还是笑道:“好了啦妈,再哭下去外公外婆都吃不下饭了,一年就来看他们这么一次,小心他们晚上找你骂你好烦。”
众人一乐,微微化解了刚被惹起的悲痛,于是抹去泪水,烧纸的烧纸,放炮的放炮,倒酒的倒酒,终于结束了祭拜。何远没告诉何妈,直到离开前,她都一直在心底不停说着:外公、外婆,你们肯定舍不得我的,跟我一起去,我带你们出去玩……
然后就像放假般,再也不用被闹钟叫醒,何远每天安心睡到下午才肯起来,尤其前一日做正清明,和一家人喝酒喝high了,宿醉的脑子更需要泡菜锅这样口味强烈的食物刺激。她晃荡到厨房,翻看冰箱里的食材,打算趁何妈回来之前自己先做一顿吃的。突然听见自己房间传来微弱铃声,忙跑去接,却是跟当初唐烜号码一样区号的陌生来电,狐疑着接起:“喂,你好?”莫非是唐烜的另一个号码?
“Hello, This is……”一个说着流利英语的女声,语速颇快介绍着自己,竟然是唐烜公司的人事经理。
何远忙问好,还在狐疑莫非当初那个人事经理换人了,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语惊呆住,不仅仅因为对方自始至终没用过一个字的中文:“何小姐,我是唐朝集团的人事经理Alice刘,非常感谢你愿意来我公司任职,我谨代表董事长唐雷先生和CEO唐烜先生欢迎你的到来。”
“……等一下,”何远也回以英文,话尾却抖着,她没听错吧?“你说是唐朝集团?不是烜·彩吗?”
“不是,我是唐朝集团的人事经理。你说的烜·彩跟我们无关。”
“哈?所以唐烜先生是让我去唐朝工作?”何远眉头皱起,这什么公司,她没听过啊。好吧,以一般常识而言,这估计就是唐烜自家的家族企业了。但是,她从来没注意过唐烜究竟是什么背景,只知道是港商、富二代、原来公司80%的持股人,其他的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两人的私交就只限于喝酒喝酒喝酒!
“是,唐烜先生交代我先通知你一声,当然接下来会有专人负责协助你来港工作,包括工作签证、住宿安排等。”
“哈?”何远人生中还没这么呆的时候,除了无意义反问,根本反应不过来了。
“何小姐,我这边有你的邮箱是XXX,请问你现在还在用吗?我会让人发送你近期需要准备的签证资料和来港前需完成的事件清单。”对方丝毫不受何远的影响,自始至终地专业。
“啊,在用的,你发过来好了。”何远终于回过神来,“刘小姐,我在想我好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是吗?”
“嗯?”一直很冷静专业的Alice刘终于出现破绽,“何小姐……你说的反悔是什么意思?”
“唉,没什么。谢谢你通知我,麻烦把资料发到我邮箱,如果可以,能把用人合同的电子版也一起发给我吗?”
“可以,那何小姐,期待与你共事愉快!”
“我也是。再见!”
何远有礼回应,挂掉电话后直接google唐朝,顺便脑补唐烜家族的资料,好吧,是她有眼不识泰山,这样活生生的豪门继承人,竟然被她无视了这么久,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一般性的富二代!又叹气,怪不得,不过才三十岁的唐烜就能开起50多人规模的公司,而且做甩手掌柜做得这么心安理得,原来对他不过是九牛一毛,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
不过,何远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这也算他对自己才能的信任吧?自己的家族公司和投资着玩玩的公司,始终是有区别的。
但她也头痛,上海跟HK,这有本质区别好吗?政治体制都不同了,何况其他?她这下可真是要做乡下人了。只能怪自己,她一直认定是回烜·彩,但仔细想想,唐烜从头到尾没附和过,从来的说辞都是去他那里做,他是有意回避也好,刻意绕圈也好,始终没有发现这点而且还深信不疑的她也够白痴了。现在好了,要怎么去一个完全没概念的地方安身立命?再有,香港啊,何远脑子里面闪过的就是各种霓虹闪耀各种时尚前卫,想想她自身形象,除了叹气她还能干吗?
何远已经不记得泡菜锅,呆愣了半天,默默换了睡衣,立刻跑去自家门口开的健身房,她要减肥了,起码要穿得下套装才行!
结果连蹦带跳快一个月,天天泡在健身房里跑步,还一直为了签证打证明的事情到处跑,竟然只是掉了五斤肉而已。何远大受打击,五斤啊,这对大基数的她根本不算什么!最后双眼含泪飞去香港。
临近中午,何远下了飞机,拖了大行李箱,慢慢吞吞走到约好被接的出口处,表面一片平静,大墨镜后的眼睛却四处打转寻找接机的人,忽听身后有个男中音礼貌在问:“何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