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听到这里不由皱眉,反问:“你告诉过他Tom对我很凶的事?”
“是啊,其实不止这件事了,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这个人,所以平时如果听到别人说到你什么,或者看到你做了什么,还有后来你跟我说了什么,我都会告诉他啊。”说着又有些心虚,自己可真像个叛徒啊,谁让唐烜对她是全然的兄长样子,读书的时候碰到一起就考问学习情况,工作以后就是工作情况,好不容易让她发现只要她讲何远的事情,唐烜就会连眼神都软几分,她当然只能投其所好了啊。
何远的心沉了下去,想到唐烜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所以那时对他来讲,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吧,即便知道她曾经很艰难地在这个公司里挣扎、想要拼出立足之地,他也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不,他也许连看都没看。
她知道因为这样而觉得心情不好很不讲理,哪个恋人在喜欢上对方之前都不过是疏远的朋友甚至是陌生人而已。可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在乎。
唐烜显然知道她还是在不爽,于是让司机先送Dina回去,让人收拾了餐桌后又拿来了一瓶酒,甚至挽起了袖子,亲自开瓶醒酒。眼睛始终没离开此刻斜坐在窗前沙发上,专注看着窗外绚烂夜景的何远,后者面无表情完全沉入在自己世界中。他沉吟了一会,默默让人再多上几份甜点后,才坐到她身侧说道:“你现在可以问任何你想问的问题,我一定全部回答。”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应该说,现在这么混乱的脑子以及低落的情绪下,真的想不出来该问什么。
唐烜看着她头也不回,顿了下,凑近抱住她,努力坦白:“Dina的事,除了我家族内部,外面没人知道,公司里的人也不知道。再加上她到现在都是用她母亲的姓,所以基本没人会想到。我一直没告诉你的原因,其实是很怕你知道我父亲的真面目后会觉得失望,然后影响你对我的观感,进而动摇吧。”
“恩……”何远点着头,意外的顺服,表示接受他的解释,又淡淡问,“Dina跟你说过我很多事?就是我进这个公司以后的事。”
“是啊,我每隔段时间会跟她一起吃饭,她从跟你做朋友后就经常提起你的事。”
“那,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在信息部被那个Tom骂得满头包最后灰溜溜跑掉的事也告诉你了?”
“哦,你说这件事啊,是啊。不过我也蛮意外的,你竟然因为他这种人哭。”唐烜把甜品勺递给她,还帮忙倒好酒。
被伺候的人毫无所觉,仍在自己话题中:“这也是Dina告诉你的?!”有点点难堪,那时楼梯间不是没人吗?何况她完全没发出声音啊。
“你是忘记了么?我那天在电梯碰到你了,后来Dina说起来,确认下时间就推测出来了。”
何远一滞,想起那次电梯对话,挖了一勺巧克力慕斯,闷闷反问了句:“那时候,如果我去找你,拜托你帮我撑腰,你会愿意吗?”
“不愿意。”唐烜毫不犹豫拒绝了。
“是哦。”何远也没有意外,那时他还没动心,当然不会愿意。机械挖着甜点吃,却被唐烜按住了手,脸也被转过去,听他继续说:“Trace,我想要你做我的另一半,是跟我一起面对所有事情的人,有困难就一起扛。我承认我之前太冷漠,刻意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孤独和困难,但我不后悔,因为不这样,你没法这么快速成长。记得我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的时候说的话吗?Trace,我等不及你慢慢成长成熟,所以只能这样武断地强迫你自己去适应。”
何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唐烜微微歪了下头:“何况,你的性格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我帮你撑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没人敢忤逆你,你看到的都是一片祥和温馨,你会乐意?!以Tom的事情为例好了,我把他辞退,让人知道欺负你是什么下场,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依靠着我的,你能接受这样的示弱?!”
两个反问问得她彻底沉默了,明明要质问的人是她,最后却被说得哑口无言,何远一时英雄气短,只好愤愤挖了一大勺蛋糕,闷头管自己吃。
唐烜心中好笑,她真是太可爱,再火大都听得进去解释,如果认定是有道理的,就一定会接受,连安抚都不用就会消气,完全不会无理取闹,百般纠缠。但这样的性格,说好的确很好,理性又实际,不需要用花言巧语哄着,不会时不时逼人说爱她,更不会出那些类似她跟他妈掉入河里先救谁这样的无语题目为难人,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她会为爱痴狂,做出多痴缠的事情来。
可是也让他担心,这样理性的性格,在接触过自己的父母跟家族后,会不会冷冷静静仔仔细细地思考,把进入他家庭被他家族接受需要付出的努力,和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度加上她对自己人生的期许做衡量,然后理性果决地决定,她没有必要跟他继续下去,离开这里,离开他身边,她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他相信,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为了唐少奶奶这个头衔和这头衔背后的种种利益,甚至为了他这个人而坚持努力,直到被他家族接受。何远不可能这么做,她对自己的感情,到现在也不过是喜欢吧,连爱都算不上,又怎会为了他而去接受那些令人厌恶的刁难?若是为了那头衔,唐烜更没信心,想起某次她醉后的话语,在他问起是否想要往上爬,到达顶峰,坐拥名利,睥睨众人时,记得她先笑了笑,然后说:“很多东西,不是只有顶峰才享受的到;而且,就算在顶峰的确有山脚没有的幸福,可是在攀登过程中,付出的不是只有努力,还有很多被迫牺牲的种种,也许爬了上去,我的确成了人上人,可是牺牲了跟家人欢聚的快乐,牺牲了我缓缓感受生活中各种喜怒哀乐的机会,甚至牺牲了能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男人出现;这样一对比,我宁可成为坐在山脚,不错过任何一点小幸福的平凡小市民。”当时的她,眼中闪着光,酒精让她失去了戒心,又继续说着,“当然了,我不是说完全不要上进,因为我还是需要赚钱买好多吃的跟好多好酒,还有养我爸妈跟我外公外婆啊!”
她对物质要求根本不算高,完全没有必要为此去接受他人的刁难和苛责,所以她会怎么做也很明显了。唐烜挨上她肩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处,双手环住她,隐去自己心底一直存在的担忧,轻声询问:“Trace,我们去旅行好不好?”
“好啊,等半年度工作会议结束后吧。”何远舔着勺子上的巧克力酱,没有了怒气,但还是低落的,随意回答了句。
“太晚了,我们下周就去。”
何远疑惑反问:“干嘛这么急?而且我刚休过年休,再请假不好。”
“没关系,把假单拿来,我签,Alice不敢不同意的。”老板是他,谁敢说个不字就站出来看看。
何远撇嘴,推开他的头,继续摇头否决:“不要,我不想被人说狗仗人势,更不想被人说公私不分。”
唐烜看她坚决神色,叹了口气,妥协:“那下周末好了,周五晚上出发,周日晚上回来,找个海岛,吹吹海风,晒晒太阳,一起聊天喝酒吃好吃的,好不好?”
何远不得不提醒他:“你说的这些事,这里完全都能满足啊,又是海岛又有海风,太阳也有。”
“不一样,这里会有人来烦。好了,就这样吧,我去订机票,说你想去哪里?”
“……两天内要来回,又要是海岛,鉴于我寸步难行的护照颜色,那就只能去海南了。”何远略一挣扎,还是妥协了。唐烜绽开笑容,吻吻她嘴角,压下心中的急迫感,没关系,他可以一步步向她证明,跟他在一起,虽然需要付出很多,但一样能享受她所要的一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