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看着侍应生与侍酒师有条不紊动作,撇嘴:“小气,你酒庄那么多酒,让我多喝几瓶会怎样啊?”
唐烜不理她,倒是一直静默的侍酒师微笑着轻声向她解释:“这瓶酒产自法国勃垦地地区,全年产量也才只有两千瓶,唐先生自己留在手上的不多,到一年半前就只剩下这一瓶,一直放到现在才开,原来是想请这位小姐喝啊。”
“哦,那还真是荣幸了。”怎么可能是专程想请她喝?何远心中嗤笑,脸上却没什么显露。
“怎么那么难讨好?有的喝就喝么。”唐烜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心中不爽,以前在上海看她喝酒很乐,就想着某天也许有机会可以让她喝喝看自己很得意的作品,所以一直留着这瓶酒,结果现在看她这反应,连解释都不要了。
“你是在奖励我吗?就这样用一瓶酒打发我了?好歹夸奖几句嘛,我等了一晚上了诶,想想你的股价,快点,赞美我很强。”
“哼。”唐烜怒火未消,顾自吃着红酒炖小牛肉。何远眯眼:“这顿饭可以取代你该给我的奖金,但是不能取代精神上的鼓励!”
“放心,不会取代,不然你下次该喊老板太烂,让你没钱吃饭了。”
看他悠哉吃着东西,还不时给她个“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眼神,何远淡然以对:“那可真是感恩了。算了,不跟你计较。”其实是因为嘴中的小牛肉真是太迷人了,她心情大好,“我跟你不一样,可以坦白夸奖你。”
“哦?你还要夸奖我?”唐烜眼神一瞥,没有当真。何远等侍酒师再替他们倒了一杯酒离去后才又开口:“我是说真的,说实话,在上海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就是一个富二代而已,仗着财势请了Sun这样的专业经理人帮你赚钱。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你很厉害。那么大的公司一个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据说你两年前才正式接手,到现在已经把公司股价提了一个台阶,员工的薪水集体上升了百分之五,现在大家口中都是清一色的赞扬。你真是个很厉害的老板。”
“嗯……”唐烜轻应了声,语气很平淡,脸上更是淡淡的。
何远不料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默默有些尴尬,轻咳了咳,又找其他话题:“这里的东西的确很好吃。”只不过,量实在太少了,大大盘子里就中间那一小撮东西,连现在的主菜也一样。她貌似还没饱诶。
唐烜却完全没发现她的想法:“当然好吃,不然我怎么会路远迢迢把Paul全家从法国带回来?”
两人你来我往闲聊着,虽然不时会斗几句,但无碍心情。
吃了快三个小时,两人喝完了一瓶红酒跟一瓶白葡萄酒,何远懊恼自己晚节不保,连吃了两份甜品,第一份是巧克力焦糖挞配海盐、香草冰激凌,然后又把唐烜的鲜草莓配奶油吃掉了,因为那个实在太诱人,糖做的水晶小篮子里面是艳红的新鲜草莓和奶油花,唐烜一说他不要甜点就被她自告奋勇一并解决了。吃得太开心,以至于见到主厨Paul跟他夫人甜点师Sophey时止不住的夸奖,最后离开餐厅时仍是面带着笑意。
走入电梯,剩下两人单独,唐烜看着她沉静微笑的样子,突然开口:“Trace,我很满意你这段时间来的表现,应该说,是与有荣焉。你一个人用四个月的时间就得到这样的成绩,把手下的人都收服了,的确不容易。”
“诶,怎么突然肯表扬了?”何远笑回,“那也没办法,既然你那么信任,总得拼命证明下我是值得的。虽然我之前也很不爽,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边,不闻不问的,好歹露个面让人家知道我是你找来的,起码做起事来顺手点么。”
“我是故意的。不这样,没办法把你的潜力都激发出来。”
何远一听,突然静了下,反问:“你明明想到了我应该会需要帮忙,还故意不闻不问?”
“是,甚至中层以上的领导都知道你是我找来的,但被我下了命令,不许有任何优待。”
“……”何远静静看他,想了一下,开口却是其他话题,“东北的满族人擅打猎,但也需要猎犬帮助,好的猎犬都被称作敖子犬。自古以来,为培养上好的敖子犬,除了选取血统纯正的犬苗培育之外,还有特殊的培训过程,敖子犬能独立生存的时候,主人会把它们带入原始森林内自己离开,只留下很短时间的食物,强迫它们依靠自己的野性去猎取食物生存下来。然后半年进山一趟找到幸存下来的,让它们熟悉他的气息,保证忠贞度。你现在,就是在保证我的忠贞度吗?”
“最后一句话之前都没有错,我的确是在训练你,让你自己成长……”话还没说完,何远一脚踹在他小脚骨上,那狠劲让她自己都庆幸,幸好今晚她穿的是包脚趾的高跟,如果是一般的凉鞋,这一脚下去她的大拇指估计就会淤青了。
果然唐烜眉头狠狠皱在一起,强硬忍下抽气的欲望,咬着牙难以置信:“我还没说完呢!你冷静点好不好?”
何远后退一步,拂拂裙摆,眼神调开,不看他也不接话,电梯一开就昂首挺胸稳稳走了出去。去他妈的,他竟然敢承认把她当狗用?!
唐烜看她背影,都能看到她冲天的怒火,不顾疼痛大跨步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说:“你总要听完我的话吧?我送你回去,路上跟你解释!”
何远深吸一口气,咬牙露出微笑,在他示意的眼神中挽住他,一起走出那奢华大楼,耳边听到唐烜不甘心的咕哝:“听都不听就踹那么狠,也不会吃人嘴软一下……”他还委屈了!
不理他,径自坐进已经等着的豪车中,何远撇头看窗外,唐烜知她仍存怒气,终于小小揉了揉被踹的地方,解释:“我承认我手段比较激烈了点,但这样是让你成长最快的方式,你没办法在一开始就震慑住别人,之后得多浪费很多时间重新树立威信。这一点你不会不懂。当然我也知道你不在乎时间,一边享受生活一边慢慢做出成绩来,你会更快乐。但是我等不及了。”唐烜侧头看看仍撇着头的她,“至于你说的忠贞问题,你也太没良心了点!高薪就可以请到多少人才,如果真只是要个事业上的左臂右膀,我何必这么费尽心机说服你来?又何必安排今晚这顿饭让你开心?”绩效奖金发她个三、五笔,难不成还不能体现他的重视?他何苦巴巴的抽时间安排一起吃饭聊天找回以前相处的感觉来?
何远终于回头看,犹有余怒:“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唐烜被她盯得转开了视线,感觉今晚上真是他的落难日,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只好凶狠着语气回答:“当然是……朋友了!我难得这么用心交你这个朋友,结果你还给我想个敖子犬不敖子犬的论断出来……”
“是你太别扭好不好?认识了快两年,第一年就只是一直拿我当挡酒的盾牌,后一年还完全没联系,哪门子的朋友啊?”
“什么挡酒的盾牌?是你自己太喜欢喝酒,每次叫你去吃饭,就只知道跟人拼酒,也不知道多关注下一起喝酒的人是谁,更不要说跟他们搞好关系为将来打算。你说说看,我哪次强迫你喝过酒?”
“……”何远安静想了想,貌似真没被他要求过喝酒,倒是自己偶尔喝疯了老逼着他一起喝。
“说不出话来了吧?你这家伙,我老早想说你了,喝酒喝得那么狠,是嫌命太长了么?”风水流转,现在成了何远被教训,这会想反驳也没办法了,只好摸摸耳垂,小声对司机说道:“师傅,前面帮我停下车。”
唐烜火大,一把捏住她脸颊,气道:“你有没有在听?”
“有了有了!”何远拍开他的手,“你可真像我爸啊!唐老板,你已经三十了吧?再啰嗦下去真要变老头了,好好跟你爸爸学学,人家多有魅力啊!”说完立刻下车关门,冲进自己大楼,完全没看到唐烜因为她最后一句话而瞬间变难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