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何英俊顾不得什么礼仪,伸手入骨牢,一把捂住上仙的嘴,大声道:“不行!你这不是在求死吗?!”
上仙微微一怔,定定看着他,眉目流转,眼光中似划过千言万语。何英俊迎向她双目,心头震动,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赶紧松开手,劝道:“上仙,不可,这……这魔物捉你来此,不就是想要你性命,你若自己放弃了,岂不……”
他其实也知道,就当下情况看,魔主应该没有伤害过上仙,这句话实在讲得诛心,冤枉魔主了。但现在他心里一阵乱过一阵,完全找不出其他理由,只能胡乱将罪名安到魔主头上,只盼能先灭了上仙的念头,再跟那男人道歉不迟。
“他没有害我的意思。”上仙微微一笑,眉头皱起来,显出一种苦涩与无奈:“他本以为我是曦华上仙转生,必继承了上仙当年所有,结果我什么也没有……于是将我暂时关起来罢了。”
“可是……”何英俊摇头:“我答应过仙尊们将你带回去,你如今虽然没有同他争斗的本事,留在仙界安安稳稳的,一直这么年轻貌美,难道不好么?”
“何仙长,我与你不同。”上仙听他说完,忽然又笑了,柔声道:“你喜欢修道成仙,我却喜欢十丈红尘中那凡人的庸碌日子,这九年来,我同你说过许多次当年在人间的生活,你不也觉得十分温馨吗?”
魔主立在一旁,负手静听,倒也没有打扰他们。
“可是……”上仙低了头,声音也低下去:“我入仙府前,人间的家里便遭了灾祸,父母兄弟皆亡,又过九年,其他亲友也都不在了。回仙府非我所愿,回人间无枝可栖,孑然一身的孤女,不过是给人欺负的命,所以我想……”
何英俊眉头紧皱,肩头轻轻颤动,心里满是苦涩。上仙这番话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剑。深深刺下来,这些事他其实也明白,只是从未仔细想过,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上仙会离开仙府,自己平静的修行生活会被打破。更没想过,上仙郁郁寡欢的九年里,早已存了弃世之心。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自己一心修仙成道,将进入仙界看作莫大荣耀和福缘,却也有上仙这样的人,虽为上古仙人转世,却与曦华上仙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她如今没有前生记忆,没有神通,更不喜欢仙法,不爱仙界的生活,只想在人世红尘中辗转,度过那短暂而绚烂的凡人岁月。
“上仙,你当真……”
“真的,何仙长,九年来你我朝夕相处,我心里的苦乐,你难道当真看不清么?”
上仙站起身来,骨牢浮于半空,这下她便居高临下,低头看着何英俊,柔声道:“往日在仙界,日子虽寡淡无味,却也平静安然,仙尊们不曾为难过我,我自己又十分迷茫,如那迷途的鸟儿,不知该向何方。忽而魔主来袭,惊了我一跳,他明白我没有曦华上仙的本事,也没有害我。倒是我,听闻他能开启六道轮回,再渡生涯,我便动了这心思。”
“可是,上仙……”
“魔主说若我执意如此,他可助一臂之力。何仙长,你就发发慈悲,放我去吧……”
说罢,她眼中已盈满泪光,看着何英俊,身子软软的就要拜倒下来,何英俊怎么受得起,赶紧伸手入骨牢,将她扶住,定定看了她半晌,咬牙问:“你当真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她笑中带泪,语意欢欣:“九年多前,家人遭难,我只当自己也要死,却不想仙尊降下神通,救我一条性命,又接我入仙府居住,这天上地下的变故恍若梦一般……而今,我终于从梦中苏醒,明白自己想过的究竟是怎样日子,此生多苟活九年,已足够了。早一刻入轮回,兴许还能与亲族们投生在一处呢。”
“上仙……”
听这番话,何英俊明白她心意已决,心头不由大恸,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阴差阳错入了仙府,同上仙相伴,九年间十分和睦,他又不是无情的草木,怎会对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毫无感觉?
虽说仙尊们要求自己将上仙带回,可上仙并不愿回仙界,只想重入轮回,再过人间的日子。既然如此,自己拼着开罪仙尊,受他们责罚,也顺了上仙的心愿,就当报答她九年中的照顾吧。
何英俊眼中忽然有些酸涩,过去一幕幕在脑中流转,如走马观花:上仙指点自己阅读仙府中的藏书,允许自己吃优离仙果……
深吸口气,何英俊明白此事已无再劝说的必要,只不过上仙元神中那股寒毒,恐怕还要……
转头看着不言不语,面色深沉的魔主,何英俊骨气勇气,朝他道:“上仙既选择重入轮回,我也不强带她回仙界了,还请魔主成全。”
“嗯。”魔主看着他,目光一闪,忽然道:“我成全她可以,但这笔账要记在你身上。”
何英俊一愣,立刻便应承下来:“可以。”
上仙既入轮回,那便是重新做人,欠魔主这份情也无法归还,自己接下来乃是天经地义。
“嗯,有情有义,不错……”
魔主悄声赞了一句,嘴角上扬,似乎颇满意他的答案。
何英俊也不在意,又道:“还有一件事,想请魔主应允……”
“说。”
“上仙元神内尚有三成寒毒未曾去净,若带着这股寒毒转生,下一世也将多受其害,不但上仙本人身体孱弱、病害极多,家人亲族亦有可能为阴寒戾气所扰,遭遇祸事。魔主既然大人大量,不计前嫌,可否好人做到底,容我将这股寒毒彻底为上仙化去后,再送她的元神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