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膝求饶?”
就在河马精说出这四字时,那妖魔上下打量他一圈,突然笑了:“我何曾要求过你向我屈膝求饶?”
“你……”
河马精知他并无心调戏自己,但这话听着总有些别扭,仿佛在说“小小妖兽,自作多情”,当下只好绷住面皮,定定情绪,看他指尖那盈盈的三团光影,道:“他们三兄弟的魂魄,如今在你手上,还请不要为难。”
妖人闻言,转头看看那三人魂魄,忽而朝它们吹了口气,那三团盈亮的光球立时晃晃悠悠,飘飘荡荡,光影闪烁不定,仿佛蜡烛经不起风吹,眼见就要熄灭。
河马精大惊,心里霎时又腾起怒气,只觉得这人性格十分恶劣,却也不敢真朝他发火,只得耐着性子,柔声道:“他们修行不易,又是名门弟子,刚才虽有冒犯,但并未伤到你……”
“伤到就晚了。”这妖人冷冷一笑:“他们跳出来时,不是嚷着要我不得好死么?”
“……”
河马精哑口无言,犀牛三兄弟年少气盛,的确冲动了些,又被门中长辈保护得很好,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结果今日踢到铁板,给人一招取了肉身性命,徒留一缕魂魄,要是这人心里一个不好,将他们魂魄都粉碎,可就真的毫无转圜之地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带来的祸事,若自己不去犀牛门中寻求帮手,他兄弟三人怎会同来?
想到这里,河马精又朝那骨牢中看过去,只见上仙依旧沉睡,对外间动静毫无知觉,显然也是给这人的法术钳制着,全无反抗之力。
至此,他下界前昂扬的斗志已灭了八、九分,心中生起一股凄惶之感,咬紧牙关,将心一横,朝那妖人深深鞠了一躬,口内道:“是我不自量力,千错万错都算在我身上,还请你不要伤害上仙,也莫为难他兄弟三人,给他们魂魄一个归处,我……我任凭你发落便是。”
见他收了气焰,谦恭地弯下身子,那人微微一愣,也不答话,只上下打量他。河马精垂着头,静待他发落。这人行事诡异,法力通神,又有犀牛三兄弟的前车之鉴,这一刻的确是已做好人头落地,尸横当场的心理准备。
一时间,山中这块平台上,只听见风声细细,树影摇曳着,苍翠黛色遮蔽了绵延的群山,天顶浓密的云层仿若凝成了块,将日光滤得稀疏浅淡。
又过好一阵,这妖魔才终于打破沉默。
“你叫什么?”
河马精身子一僵,料不到他突然岔开话题,问起自己姓名来了,又不敢不答,赶紧小声道:“何英俊。”
“噗……”
刚报出姓名,耳边就听那妖人笑了起来,语带讥讽:“你这名字怕是自个儿起的吧?瞧你原身那黝黑粗笨的模样,但凡有点脸面的父母,都不至于起这般厚颜的名字才对。”
何英俊低着头,双拳紧握,只觉怒气在胸中节节攀升,他此生最在意的,便是自己原型丑陋之事,结果给这人几次当面嘲笑,这会儿还连父母都捎带上了……
不过他还真没猜错,这名字的确是自己起的,当年他吞吐天地精华,通灵启智,脱离禽兽之属后,便开始自学传承自中土的修仙之法,却因不十分熟悉中土语言,只想着给自己起个响亮美好的名字,以备今后往中土交流,于是……后来这名字用惯了,加之到中土修行许多年,大家都知晓他叫何英俊,于是也不再更改。
“您说得对,的确是我自己……东来中土之前,因言语生疏,不慎冒犯‘英俊’二字,实在罪过。”
心里想是一回事儿,嘴上依旧要恭恭敬敬的回答,万一一个不讨喜,对方折辱自己事小,灭了犀牛三兄弟的魂魄事大,自己到时候如何面对犀牛门上下,包括远在非洲的犀牛前辈?
他们可都是当年引荐自己入中土的恩人啊……
话音刚落,那人道:“倒没有冒犯,你这人身形貌,也当得起那两个字,只不过单弱了一点儿,何英俊……”
听他缓缓念出自己名字,何英俊身上不由一颤,抬起头来,见这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神色中并无恶意,显得格外俊朗高贵,大气雍容,方才那半招制敌,横刀开天,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何英俊微微愣神,这人又看了看他,点头道:“你既服软,我也不为难你这三个师侄,你并非他家门下,不是一路功法,却甘愿代他们受过,也算过关了。”
何英俊听他所言,心头一阵惊喜,忍不住露出笑意,问:“当真?”
“我何时出尔反尔过?”
这人反问一句,仿佛两人并非初识,而是故旧,该知晓他脾性才对。何英俊也不在意,只要他肯放三犀牛一马,便是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