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这河马原身皮糙肉厚,又经多年修行锤炼,给这妖人踩踏也有些吃不住,仿佛连肋骨都断了两根,忍不住张开如斗大嘴,发出“嗷”一声痛呼。
紧跟着,那片青云已被妖人稳稳踩在脚下,浮上半空来,回头朝河马精一笑,瞬间便去往三千里之外。
须臾之间,这上仙府邸已是天翻地覆,失了上仙,又失青云,河马负伤躺在地上,气急攻心,禁不住连声“嗷嗷”大叫,惊动远处仙官,急急飞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何——何仙长?您是何仙长吧!这究竟怎么回事?上仙呢?!”
河马精见那妖人挟了上仙,大喇喇踩在青云上,化作一道银光远去,越发急痛,简直七窍生烟。远远见仙官飞来,竟也忘记变成人形,直到对方落地,朝这幅原身露出惊讶之色,才猛地醒悟过来,赶紧就地一滚,现了人身,正要站起,又觉肋下痛得钻心,不由捂着伤处,微微呻吟起来。
这仙官过惯了清静散漫的日子,此刻变故陡生,也是六神无主,怔了片刻,见何仙长疼得厉害,赶紧将人扶起,问声现下当如何处置?
见……见仙尊去。
河马精咬牙切齿,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又纷纷散去,而今自己技不如人,遭妖人走脱,若贸然追去,不过是给恶狗送肉上门,只能先拜见法力高强的仙尊们,听一听指示,再做计较。
仙尊府内,四位仙尊端坐高台,河马精跪在地下,垂头不语,伤口已进行过医治,疼痛消退大半,脑内回味方才惨败光景,不由得阵阵愤恨,恨不能将那妖人拿来,踩踏上十七八遍方才消气。然而一想到那人本领之强,直如高山大渊,遥不可及,禁不住又生出万念俱灰之意。
就这般胡思乱想,一时气愤,一时心灰,河马精静待仙尊旨意,不敢轻举妄动,
再过片刻,仙尊们掐指算了一遭,又小声商量几句,对下方的河马精道:“上仙被夺,也在天数算计当中,然如今机缘未到,我等不便出手,这场因果还得由你化解。”
我?河马精愣了一愣,听仙尊又道:“上仙性命无忧,遭妖人掳去了西面穷极山,你当速速前往,将上仙带回。”
河马精一听这话,立时争辩道:“那妖人凶悍无比,修为胜我许多,我一人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必畏惧。”打头的仙尊将拂尘一摆,笑道:“我等已请得天意示下,言你此行有莫大福缘,来日修成正果也未可知。你此前在下界修行,道友甚多,可请一二同修助力。此外,这柄斩魔剑乃上仙生前炼制,你拿了去罢。”
话音方落,一柄清光凛凛的剑便飞过来,河马精无法,只能接过,心中却始终觉得不够妥当,正想再找些话来推脱,旁边一位黑色长须的仙尊转过头来,冷哼一声。
“何英俊……”
这位仙尊一开口,竟直呼河马精名讳,显然是上位者对属下的态度了。虽说河马精名义上是散仙,并未拜在几位仙尊门下为弟子,但他一届下界散修,若不是奉了仙尊法旨,安能入得仙界,并在上仙府中随侍呢?这般想来,将仙尊们视为师长,倒也在情理之中。
听黑须仙尊唤了自己的仙人名讳,河马精越发正襟危坐,聆听教诲。
“你奉我等敕令,入仙府陪伴上仙,那便有护卫之责。而今上仙被妖人所夺,岂非你疏失之过?速速带回上仙,将功折罪方是正经,怎还有贪生怕死之念?”
“这,这……是。”
恩威并施,河马精无法,只能应下来,抱剑出了仙尊府邸,垂头丧气地往上仙府去,准备收拾几件行装盘缠就下界,若再拖延,怕还要遭仙尊们责罚呢。
行至上仙府门口,心里突然一动,猛地想起自己只是个随伴,连这仙府仆役都不算,更不曾明确过守卫之职,怎的黑须仙尊就将罪名扣到自己脑袋上来了?
想是这么想,但要再回转仙尊府去理论,他却万万不敢,当下暗骂声奸诈,跨进府来,抬头看见院内那几株火红的优离仙树,胸膛里猛地沉了沉。
优离仙树本生在极高的离恨天,以河马精修为,终身难以去得,上仙昔年曾移栽几株入府,这些年越发枝繁叶茂,并结了无数仙果在上头。这仙果对散仙们的修行大有裨益,河马精入府后,也打起了仙果的主意,奈何不得上仙允许,不敢采摘;加之面皮又薄,不好意思开口讨要,便只能时常望着,做那望梅止渴的姿态。
一日,上仙发现他盯着仙果出神,显然有所图谋,便允他每日摘一个来吃,河马精大喜,修为随之长进,十分感谢上仙的慷慨恩义。
“我在这仙府内呆了九年,别的不说,光果子就吃了人家几千个,亏得仙果助益,方有今日修为。如今上仙遭难,我若不闻不问,畏畏缩缩,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这般想着,不由得握紧了手上的斩魔剑,摇摆心意变得坚决。
“也罢,拼着耗尽这身浅薄修为,也要博上一把,即便不能救出上仙,至少没有做缩头乌龟,问心无愧。”
当下打定主意,他也不再收拾什么行装浪费时间,驾起神光,一头冲下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