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颍晞开始适应了新学校,融入了新班级。同学们也欢迎这个大方有礼的女孩加入,女生们也渐渐习惯了和慕渐同进同出的女孩,毕竟慕渐鲜少如此待人,既然说是朋友,那就是朋友了,甚至有些女生还试着亲近颍晞。当然,因为颍晞身上那一股和慕渐颇为相似的闲人勿扰的气场,她们也只能试试而已。
这一天是12月19,颍晞来到茗西高中已经一个多月了,慕渐照常在大楼底下等她,却感到无比担心。这一天是宋矅生日,她一定不好过。宋矅是颍晞的师兄,同门学舞,两人都是闪耀在世界舞台的世纪新星,只是宋矅以面示人,颍晞以面具示人。宋矅待颍晞极好,两人感情十分深厚。大概半年前,宋矅出了车祸伤势惨重成了植物人,颍晞照顾了他三个月,
三个月后亲眼见着他断了呼吸停止心跳,见着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活跃的人凄凄惨惨地动都不能一动地死去,自此崩溃。不言不语了近一个月,颖爸颖妈都请了假在家陪她,好朋友也没事陪她说话逗她开心,她才终于理好心绪恢复状态,但也只是沉默寡言。刚好逢着颖爸工作调动他们想着换个地方或许会好点,颍晞也点了头于是就过来了。慕渐其实知道的不多,原先他只知道宋矅离世颍晞伤心,所以她来的头一天他体贴表示有问题尽管找他。晚上回去同尹墨翔通了电话,那小子居然收起嬉皮笑脸半句玩笑都不开叹了口气烦他好好照顾,他才提起心才有了早来晚去的护送,才有了少一通电话夜不能寐的担心。想到这,他不禁扶额,居然为这丫头操心至此。
不禁想得深了,连颍晞出来了都没注意到。她拍了他一下,埋怨一句:“在想什么?都不和我打招呼。”他一惊,怕她觉察什么,拉着她讨论昨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压轴。
一天慕渐都不太听得进课,直往颍晞的方向看。他们座位调了,凌瑶奔到老师办公室说要和颍晞同桌老师准了,现在她们两个人坐在他的右前方,一点动静慕渐都能看到。颍晞端正坐着,认真听课,认真笔记,全无异常。下课时候凌瑶闹笑话她还微微笑了。吃饭时候也一如往常。
慕渐呼了一口气,和颍晞一起回家。走了一段路,颍晞突然停下来,对慕渐说:“你先回去吧,我想随便走走。”慕渐当然不同意:“你要去哪里我陪着你。”颍晞就不再理他,真的随意走进一条街。这是茗西中学附近的商业街,往来人流不断,娱乐设施健全。颍晞慢慢走着,还时不时停下看看新奇的玩意。慕渐就在后面跟着,看她穿过人流,滑进一条里弄,在一家舞房前缓缓站住。顿了顿,就进去了。跟前台小姐订了时间,拿了卡就进了一间房,“嘭”的一声把慕渐关在了门外。慕渐摸摸鼻子,就在练习室外面的长椅坐下,想了一会儿,拿出电脑写起了程序。
写着写着就入了神,把他从编程的世界里唤出来的是手机铃声。他接起来,是颍晞的妈妈:“慕渐啊,你和颍晞在一起吗?那么晚了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慕渐瞄了一下手表,七点多了,再看了眼练习室的门,缓了缓神,镇定地道:“阿姨,你不用担心,我和她在一起,一会儿我就把她送回家。”和慕渐在一起就放心了,颖妈连声道谢挂了电话。慕渐放下手机,合上电脑,快步走到练习室前敲了门,敲了很久都没有动静。他慌了神,跑到前台要了房卡开了门冲进去,却看到他担心的女孩正躺在练舞室的毯子上睡着了。
身体微微蜷缩着,鼻子红红的,半颗泪珠还挂在微微翘起的睫毛上,两条泪痕清晰可见。担心变成怜惜,慕渐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终于还是决定送她回家。轻轻把她抱起,缓缓站起来的刹那她的眼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他,复又闭上,紧紧靠在他怀里,呐呐地告诉他:“今天是他20岁生日,可是他永远都是19岁了。”慕渐感到胸前一片湿意,她的眼泪穿过毛衣搅乱了他的心。怀里的人颤抖地哭着,慕渐开始慌了,他可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只得用护在她后背的手轻轻哄着。颤动渐渐小了,慕渐把她又放在垫子上,她坐着,他蹲在她面前。这种情况倒是他经历过的。八岁那年,她一个舞蹈动作怎么都练不好想要放弃结果被老师狠狠责骂,她就跑到计算机楼后面的小树林哭。正好他完成了一个小程序出来放松一下,一进树林就看到她在木椅上抱肩哭泣。就像现在这样,眼泪糊了一脸,自己还不晓得。那天刚好他心情不错,看到她这样就走到她面前,在她吃惊抬起头的时候擦去她的眼泪问她:“我带你去吃冰激凌好不好?”他回忆着,目光不自觉变柔,擦了她脸上的泪,问她:“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漂亮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突然“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他完全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像刚才那样,倾身去拍她后背,却被她一把抱住,听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救不了他……他伤成那样可能活着更难受……可能死了会好一点……我找不到凶手……他们不让我找还要我躲着他……我不想这样子……不想”“可是我好懦弱……每个人都在护着我……师兄也在护着我……只有我一个人躲着……胆小鬼”“可是我为什么要躲着他们呢……我又没做错事……他们还杀了我师兄”她就一个人说着,语无伦次词序颠倒。慕渐没有想到宋矅的死后面有那么多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理了理,他回抱她,再一点点退开,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尹墨翔说交给他们,我们就放心交给他们,那些人他们有能力解决就不需要我们了。如果敌人太强大,他们就会告诉你需要你,那时候出现他们和敌人面前的,应该是无懈可击的你。所以我们坚强起来好不好,不要让敌人找到漏洞伤害你。”
颍晞有些疑惑又像在确定什么:“你是说,他们能够帮我解决问题?”他摸了摸她头发,坚定地对她说:“是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支开我呢?”“因为你还太脆弱了,这样的你很容易被敌人制服。”“哦。”“所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想想怎么变强好不好?”这哄小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好。”慕渐犹豫了一下,还是牵起她,走出门,到前台退了卡,领着她到旁边的小吃街。
果然是吃的比较有吸引力。刚刚眼泪还在脸上呢现在居然轻笑起来,微微一挣就脱离了他微松的牵着她的手,跑到前面对他喊:“我要吃这个。”他就跟在后面帮着付钱。堂堂大少被这么指使着居然感到轻松极了。最后两个人歇在小吃街尽头,坐在大藤椅上喝着粥。温温的粥正好暖胃,颍晞吸了吸还塞的鼻子,看到对面被月色披洒一身的慕渐,满足而轻声地说:“慕渐,谢谢你。”慕渐一惊,抬起头,看看眼睛里盈满月光的某人,虽然不知道她在谢什么,却还是微微颔首:“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