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跑下去看日出?”回去的路上桑冥问我。
“你觉得我像这么有闲情逸致的无聊人吗?”
“你不像吗?”
这次我只是叹气,把天君的信笺给他。桑冥接过去,开始只是一目十行胡乱看几眼,渐渐的动作慢了下去,最后把信收好,燃起一团火烧个干净。
“没法躲了?”他问我。
“这是这个月第七封了。”
桑冥逐渐收敛了表情,跟我一起看向远方的太阳:“打仗而已,我的东荒军队又不是吃泥长大的……”
“赵高已经从太古等到现在了,你以为他不会有准备吗?”这次我拆穿了他的自我安慰,“无论怎样,这一关是怎么也逃不过去了。”
“青昧堂支援战火数年,你还有多少弟子可以派出呢,青苓。”
我抬手在眉间搭了个凉棚看着远方,直到被刺痛双目。
“我不知道。”
走到半路遇见了睡醒回来的骐骥把桑冥拖走,我一个人回到堂内,多天的采收,重要的药材已晒洗存入库中,只剩年纪较小的稚童在地里捡漏。见我来了纷纷行礼,我回到屋内翻出几本医经打发时间翻阅。看着看着只觉得那些乱七八槽的字越来越大,把我整个人包围住,我头渐渐低下去,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梦里还是难以忘怀的那些事。师傅跟盖聂站在一起的身影,当时青草绿,所有弟子都在屋内午睡,我跟桑冥头贴着头藏在结环树下看他们碰在一处的衣袖下的手。桑冥还在咬我耳朵不断让我分心。还有那天晚上偷拆的包里闪亮亮的铜镜,一切都离得那么近,连鞋子上的针脚都能数出来,但碰到时又远了,隔着千年光阴,怎么也拉不住,只能看着花开花谢,藏身的花架被拆了,搭上一座新屋。太阳出来,晒化了雪地上写着的誓言。到最后,只有当初的石头还立在那里,除了青苔上开出的小小的花,什么也没有剩下。
“堂主,堂主?”有别的声音闯入梦里,把我拉了回来,我听出这是白副堂,揉了揉眼睛起来:“进来罢。”
白副堂推门进来,颇为狭促地搓了搓手:“堂主您方才去哪了?”
“散散心考虑些事儿,白副堂是有何话要说?”我有些莫名,现给他倒了杯茶,“以前的白副堂可不是这么多疑虑的人。”
白副堂这下从脸红到了耳根,几乎都要冒出烟来了:“就当属下多管闲事,可堂主,属下还是有一事想跟堂主说。”
我觉得有些烦,颓然趴在桌上:“好好好,只要不是赵高开战的事,一切好说。”
这下本来就疑惑的白副堂更加疑惑:“赵高?莫非堂主最近烦闷的原因是因为他?”
“不然呢?”我也更加莫名。
白副堂的脸色这下便的好看一些,连声道:“没事,没事……这样属下就有一问,传言赵高未死的消息是真的?”
“好歹也是从上古斗到现在的老角色了,你觉得他会这么容易灰飞烟灭?”
“这……”
“况且无论赵高是生是死,这场仗都是神魔之间万年恩怨的再次爆发,小打小闹示威扬威。彼此试探了这么多次,这次是要来真的了。”我收拾好医经放回书架上,不慎碰倒了几个盒子,白副堂先一步替我捡起来,却咦了一声:“这是我送堂主的贺礼?堂主原来还留着?”
“那是当然,白副堂何以觉得我会丢掉?”
“我以为……”白副堂说到一半,稍好的面色便更红了,“无事,谢堂主留心。”
我被这模糊的对话蒙得脑门上问号又大了一圈,这时窗外又传来黄副堂声音:“堂主,堂主,不好了!”
“何事?”我忙站起来,黄副堂冲进门,看见旁边的白副堂,脸色先变了一变,随即道:“开战了!”
我手一松,木匣跌在地上。
二
我匆匆赶到北荒的时候,两队人正杀得不可开交,这次来的魔兵不再是三头双翅黑不垃圾的小兵,而是真正的太古遗魔。三人高的身躯像一座座小山,还抖动着肥肉,将天兵无情压在脚下,无数红色的红鸟飞过上空,啄去他们的眼睛,我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会,才认出这是凶猛的蛊鵰。
但这也许只是前奏,远处忽然响起兽嚎,夹杂隐约铃声,我忽然觉得头有些晕,上方夜空开始扭曲旋转,蛊鵰开始七倒八歪。我意识到这是惑术,以铃声扰乱心智,赶紧封闭感官。这时背后有人碰了下我,我转头,桑冥将一只灌鸟塞给我:“快走,路上小心。”
“那你呢?”我赶紧拉住他,却被另一股力道推走,我茫然转身,赤练正把战圈里的女眷一个个集结起来,不远处,大批援兵已至。
“我是魔君啊,自然该奔在战场上。”被拉出去之前,桑冥笑着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