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儿?”谢昆讪讪地笑着,再也不狡辩。
于珊看了看仰着脑袋的谢风,又看了看装睡的龙凤胎,轻叹一口气,说:“你们两个,还不快点下来,一会好着凉了!”
谢铭和谢静一听,立即从谢昆的身上滚了下来,走到于珊跟前撒娇。好在这两个小的一开始是穿着蓑衣的,后来又有谢昆护着,所以只是头发有些湿,身上却是没什么事。不过,保险起见,于珊还是给三个孩子都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给闹别扭的谢风赔了个不是,一家人欢欢喜喜吃起了午饭。
饭毕,三个孩子都睡下了,一般无二的睡姿让于珊轻笑之余又有些感慨,她轻轻抚摸着谢风的小脸,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家了?”谢昆蹲在地上,看着微微显怀的于珊,轻声问道。
于珊一滞,本想违心地摇头,可见谢昆一脸你骗不到我的表情,只得微微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离京之时,安哥也就这么大,看到他难免就想起安哥来。”
说着好像想起什么,突然转过头,拉起谢昆到外间坐下,说道:“于安也十八了,可他没有成家的意思。年前还与我商量,等服侍祖父祖母终老,便要远游去。”
“那岳父?”谢昆倒是没有惊讶于安的选择,小时候那古灵精鬼整日里称呼他蓝颜祸水的娃娃,极其聪慧,可偏不喜欢走寻常路。
于珊听谢昆提起于昭轩,有些无趣的放开了他的手,她自然知道父母在不远游的道理,若是于昭轩不肯点头,于安私自离京,少不了被人挂上不孝的骂名。于华已经够不孝了,若是于安也一般无二,只怕对于杨两府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想到于昭轩一向喜欢喜文的于简,而于简也出息了,出堂入室,位列文官中游,另一嫡子于诚,虽然身体不好,却也稳稳当当活了这十多年,想来,于昭轩要做到老有所依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安怎么肯在府里服侍父亲,看着父亲与继母白头终老。你我夫妻一场,于府的事情你与我一般清楚。父亲以前对母亲、对哥哥做下的那些事,但凡有一件传到于安的耳朵里,他心里就能结上疙瘩,即便父亲从慕容莲月回府后,对他颇多照顾,也难以抵消父亲对哥哥的伤害,这孩子有多崇拜哥哥,这结就能系多牢固。偏偏不知哪个嘴碎的,在他跟前嚼舌根子,于安对父亲……听祖母说,他在祠堂待了两天,再出来,对父亲就有些不咸不淡了。”
谢昆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小杨氏入于府的□□,也知道于华不想回京的原因,可要说这些能造成于安对于昭轩的心结,却是可能性不大。毕竟于安甫一出生,杨氏就死了,而他懂事后,于华陪他的时间还不足一年,于珊只想到他崇拜着于华,却没有想过,于安有多么依恋她。所以,就算是真的生了心结,那这心结也是系在自小得不到父爱的于珊身上。
“可查清是谁在安哥儿面前提这些?”这种事,哪个府里都是下了禁口令的,瞒都来不及,下人可没胆子再嚼这些,那就只可能是别人蓄意为之。
于珊轻轻抚摸着肚子,一脸的不屑:“哪个府里还没有点龌龊事。于府的爵位,哥哥不想要,于安也不感兴趣,可到底是个世袭的一等爵位,大盛王朝满打满算也才四个,现在于府又处在权利巅峰,哪个不眼馋着。二房三房惦记不着数,可不还有成才又孝顺的于简,占着嫡子名分的于诚嘛,即便他们不眼馋算计,自然有人替他们眼馋算计。”
于珊在西北待的时间长了,说话就有些没有顾忌,若是还在京城,她自然不会这般口出无状,好在谢昆也不认为于珊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曾心生厌恶。反倒好声好气地宽慰于珊:“你想这些也没什么,眼下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等你生下这胎,我便给圣上呈递折子,这些年,咱们也该回京看看了。”
于珊听了这话还不等高兴高兴,就先苦了脸。毕竟回京是生完孩子之后的事情,可现在,也不知这次肚子里是什么东西,这些日子,折腾地她只差把胆汁都吐净了。
却说被于珊和谢昆担心着的于安,此刻正在静安堂死缠烂打地要于老爵爷更改心意,原因无他,老太太和老爵爷一商量,直接让于昭轩请旨,将爵位传给于安,而不是于华。
旁人视若珍宝的爵位,在于华和于安哪里却仿佛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
倒不是说老爵爷和老太太因为于华不在身边,偏心于安,实在是今时不同往日,急流勇退这个词原先只是说说,现在却是要实打实的去做了。
眼下于爵府盛极,势压帝师杨府、后族木府、将门谢府,可于府十几代的传承经验告诉老爵爷,这绝非长久之计,中庸才是王道。眼下威维帝年少,还是野心勃勃急需用人的时候,自然不像中老年的帝王那样多疑,可是,九五之尊总有老去的时候。而等威维帝变老,于楠圣宠不在,而他们却早已入土,哪里能知道后人会不会眷恋权势繁华开罪圣上。他们不愿意看着晚辈拿后世一代代的安稳换取几十年的权力巅峰。
眼下最稳妥的过度,就是舍弃有权有势有兵权的驸马爷于华,由最无为的于安袭爵。当然,由体弱多病的于诚袭爵更好,可是,老爵爷和老太太却不甘心心术不正的小杨氏晚年荣华。
于安其实心里也知道,盛极必衰,所以,于府上下,唯有他不曾出世,甚至连科举都没有参加。只是他并非如纨绔子弟一般走马斗鸡,而是酷爱读书习武,最大的愿望就是写一本介绍大盛王朝各地风土人情的书籍传世,即便这样的愿望很不现实。
“安哥儿,只要你点头,那我与你祖母就做主放你出府游玩,你看怎样?”十一年的时间,老爵爷和老太太都无可避免的步入了老态龙钟的行列,精神虽好,却也是大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了。
十八岁的于安全然不为所动,这一条承诺了跟没承诺一样,他是绝对不会不奉养老爵爷和老太太的,况且,于昭轩也留不住他,不过,倒是有别的可以用来谈判。
想到这里,他贼兮兮地笑了笑,没大没小的勾住老爵爷细瘦的脖颈,说:“祖父,咱们爷孙两个都实在些,别整那些虚的,只要您老不逼我娶亲,不逼着我为您生曾孙,这劳什子的爵位我就承了,您瞧瞧怎样?”
于安这话说完,老爵爷还当真认真思索了起来,于安一看有戏,立即开始了他的忽悠神功:“祖父,这爵位可是我是替哥哥袭的,只能算借袭,将来总是要归还长房的,您说,我若是果真生下了孩子,兄弟阋墙的一幕也就不远了……”
老太太端坐在凳子上,看着大男孩于安耍宝,心里有些难受,却也不曾相劝。
这年头,谁家少年十八岁不曾定亲?细数京城上下,也就只有于安这朵奇葩了。老太太知道他一心醉心学问,儿女情长从不过心,偏于安自小在她身边长大,走了于珊、于楠,就只有他最贴心了,所以她对于安极其宠爱,宠爱到无条件包容他的‘不婚’。
而于安也是京城最最有名,最最名符其实的黄金单身汉,他若居第二,就没人敢做第一。
细数于安背后的势力——四爵府长房嫡次子,不算至亲的于华、于珊、于楠,单看连襟,嫂嫂是大盛王朝唯一的公主,一个姐夫是当今圣上,一个姐夫是将军,嫡亲舅舅又是帝师,就连被立为太子的小包子,也因为皇后的关系,自小就亲近他。
再看看他本身,玉树临风偏偏佳公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没有通房侍妾,慎独自律。算下来,真可谓是上有遮天布,下有铺地毯,位处夹层的他还是刚出炉的新鲜美味。若是不能吸引大家闺秀,名门淑媛那才是没天理。偏他对这些看得极淡,虽不曾表现出来深恶痛绝,却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你就这么不想成家?”老爵爷神色突然正经了起来,脸色也严肃了。
于安一瞅着架势,立时收了不正经,认认真真看着老爵爷重复道:“祖父,以后怎样孙儿不知,但眼下,我是真的不想成家。或许日后在我游历的过程中,能碰上愿意相守终生的女子,但是眼下……”
于安到底骨子里是正经不起来的,话说了一般就觉得有些太严肃,不太好,他变脸一般换上轻松的神色,哭丧着脸问老爵爷:“祖父,您确定,那些娇滴滴的小姐,果真与我是一个品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