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曾有言道:“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夕瑶忆起前世顾城所言,直到今日才体会到这种意境。她的感官所能触及到的唯有黑色,它如潜伏猛兽,带来的只会是沉重如铁般的压抑。
忆起前世,她为了董艺栗失去了自己的性命,却在死后才知道了那柔情背后的狠狠报复。
而今,她是一只仍囚困在铁笼里的伤人,可能在几个时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生命的曙光。但鲁宜班中还在京城沟通商事的班长活得依旧如花。刚来到这世时,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与董艺栗还有这么大的牵连。像极了上辈子,依旧道貌岸然,依旧恶心如他。
没想到这世她的命那么短,就同被一场不知名的大雨拍落的花朵,至此,脆弱而不堪。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不断浮动,记忆的跳跃愈加侵扰着她的神经。
这夜,那么黑,那么长,她几乎整夜都未闭眠,似乎在等待着明日那还不知名的凌迟。
清晨,偶有几片黄叶飘落,似在宣诉着深秋仍旧未到。
凌离殇望着渐升起的太阳,如火,似希望。心却隐隐的抽痛起来,他想起了战场上厮杀肃起的氛围,他们“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忠贞不渝,为国之心苍天可鉴,可生命却去流水般付诸东流。
那一道道在厮杀鲜血中倒下的背影,那一幕幕血亲刚烈牺牲的画面,他至今都会在睡梦中被惊醒,如铁烙印般,狠狠地凌迟着他的心。
在边城那间戏院里,他听到那箱主说那戏名唤杨家将,第一场是关于杨令公,杨业的的事迹。他的心就如同被激起的千层浪,为什么?他们杨家的事明明发生在未来,却在昨晚就被搬上了戏台之上。心不是不麻不痛的,但这是不是意味着昨晚那名女子也是从未来而来,甚至,她是杨家人?!
“来人啊!把昨天那个戏子给本王带过来。”凌离殇慵懒的嗓音微沉,却又别具风韵,却是让旁待的小侍女红了脸。
踏在王府花园小道上,夕瑶不得不感叹原来古时的园艺建筑也挺别具一格,那小山流水,那青翠特木,小亭楼榭,点缀着古时不一样的繁华。原来,生命也不过如此,无非就是停停走走,走走看看。
夕瑶一想到这,峨眉微松,额前发丝微扬,清丽面庞在清晨更甚。让在旁的侍卫心痒痒的,这是戏子?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出尘的戏子?长得跟一小仙女似的。不由得都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夕瑶被带到了一小圆亭上。而见凌离殇坐于石椅之上,秋风浮动,暗红色袍子微漾,似荡出了春色。凤眸侧影成碟般飞翼,邪魅无双。
“民女拜见王爷。”夕瑶折跪,自觉地低下了头。
凌离殇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夕瑶:“说说你是何人?记住,本王极其讨厌说谎的人。”慵懒的声音轻而缓,却是带着极度的威胁。
夕瑶心口咯噔一声,暗叹不妙,却终究开了口:“民女郁夕瑶,自四岁起被卖入戏班,从小学戏开腔,但三年前不慎落水,落下了病根,嗓子再也不能唱了。但箱主怜我年幼,便让我于戏班后台帮忙。后来我便多翻了些书,学了点皮毛,便自行编纂了杨家将这个戏剧。”
“本王说过,本王讨厌说谎的人。”凌离殇凤眸紧盯着跪着的夕瑶,眼底阴噬一闪而过,却掩盖不了周遭因他而起的冰冷氛围。
夕瑶微微一怔,她之前的臆测果真不错,他,怕是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她轻抬眉眼,望入了他似清酒的凤眸,于是,樱唇微启:“王爷难道不知道吗?我们是一类人。”
丝毫不拐角的话语让凌离殇有些怔松。她说,他们是一类人。那她,是杨家人吗?!
“哈哈哈哈~~”凌离殇仰天大笑:“一类人?本王乃当朝二王爷,汝为卑贱戏子,怎可能为一类人。”
“王爷明明知道,民女所言并非这层意思。”她在赌,赌他究竟是不是未来人,赌他的性情,赌她的未来。夕瑶知道自己输不起,但是她根本就无底牌,更无赌本,又何来一输。
她只是想争取一次,一次重生的机会。也许这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但于她而言,无异于登天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