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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问起我这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话是什么时,我总会笑着回答,第一句话是十四岁那年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有个少年对我说,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第二句话,是十三岁那年在我画地为牢的时候有个少女对我说,以后有我,你就不会再寂寞了。
时光仿佛穿过漫长而斑驳的岁月,慢悠悠地回到那年,我初见你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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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你和安朵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曾有过轻微自闭症。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包括我的父母。
我从小远离父母在喧嚣的南方小镇长大,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个人,寂静地长大。可我还是被逼着来到了昆明,在那个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的城市,我第一次见到你。
2010年的夏天,异常的燥热。
新生入学,人群喧嚣,我一个人不知所措地坐在嘈杂的教室里。我不善言辞,只能咬着嘴唇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孩走进教室,她的脸色白得嚇人,面无血色。
她把书包甩到低着头转着笔头兀自发呆的我面前的座位上,忽然转过来冲我笑,你好,我叫骆千寻。
那笑容明媚似火,让我蓦地一怔。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僵直了身子干巴巴地回答道,我叫林微陌。
那便是初见了。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或许我与你只是两个不相熟的人,以后碰到也不过点头微笑,擦肩而过,相安无事。可偏偏,你和安朵要硬生生地将我拽入你们的世界,就像一抹张扬的色彩,蛮横地闯入我的生命,横冲直撞,不分缘由。
我生性喜静,那天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教室里看书,你却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拽着我的手笑容明媚,林微陌,不要老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多枯燥,走,出去玩去。
十几岁的小姑娘天性野,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你拖走,走出教室,灼目的日光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眼,让我生生愣在原地,不敢挪动脚步。安朵逆着光站在那里冲我笑,过来啊,林微陌。
你在我耳边说道,走,我们去玩跳房子。
我抿紧嘴唇,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才涩然开口,我……我不会。
后来我对你说,我是没有童年的。从有记忆起,我便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地为牢,孤立无援。
我嘲讽地弯了弯唇,挣开你的手转身离开。
你眉眼一弯,声音清脆,那我们教你吧。
我一愣,转过身静静地望着你,明亮的阳光落在你的身上,踱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夺目而耀眼。那时,我清晰地听见我的心底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应道,好。
好。我应道。
那是记忆的初始。
很久以后,我说,遇见骆千寻之前,我的世界是灰暗的,是寂静的,遇见骆千寻以后,我的生命成了喧嚣,却也添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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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是我和你形影不离的一年。
那年我与父母矛盾尖锐,难以调和,我固执地排斥着那个让我窒息得想要立刻死去的家。所以那时我们最大的乐趣便是我推着自行车陪着你绕了一圈又一圈,乐此不疲。
我和你说,我十三岁以前最大的生日愿望,便是有人能记住我的生日。十三岁的林微陌定定地望着十三岁的骆千寻,神色黯然。
我始终记得那段黑暗的日子,我用力奔跑,却始终是隔着茫茫的雾气,望不见尽头。
而你托着下巴笑吟吟地问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蓦地一怔。
我记得你那时的眼,那里分明是有光的,你说,以后有我,你就不会再寂寞了。你还说,以后你每年的生日,我陪你过。你的眼睛很亮,像是要迸出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