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迟辗转通过颜淡获知消息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半夜。
惨淡的月光追着她一路,从市郊追到悲欢离合日日上演的医院。
下午被石块划破的掌心此刻疼得厉害,一下一下的连通她的手臂,直抵她此刻冰凉的心脏。
入水时仅觉得冰冷的下肢,此刻也临乱一脚,从小腹开始,隐隐抽痛顿起。
这些年她将自己武装的很好。
这一生让她觉得慌张的时刻少之又少。
可此刻,一万个慌张,都缓解不了她脑海里翻滚的那些可怕的联想。
刚上第一级台阶,她就被绊倒其上。稳了稳心神,她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眼睛里是望不到边的震痛。
**
碰上市内发生重大连环车祸,院内ab型血血库告急。
顾栖颂失血过多。
霍灵均被抽走之后,从四肢百骸漫过的寒意更盛。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眼前片刻晕眩带来的不适,视线内瞥到左丘的那刻,眼眶已经与其一样腥红。
呵——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那个午后告诉他以水代酒要他作/陪的男人,想从他左丘的眼睛里寻找任何一丝不忍,或是从他的表情里发现哪怕一丝松动。
他看得那样仔细,他审视地那般认真,差一点就要用眼神在左丘身上凿出无数的洞来。
重似千斤重的脚步每移动分毫,都撕扯着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他的拳头猛地砸向左丘身侧的墙壁,猛烈地撞击即将耗尽他全身的最后一丝气力。
他咬住自己的唇齿,一字一顿,狠狠地砸向左丘的耳膜:“我听你说。”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左丘的沉默,不见声息,却仿似浸透着深厚的力量尽数砸向他已经血气翻涌的胸口。
他看到了自己在左丘冷漠的眼睛里悲怆可笑的身影。
转身的一刹那,无数体温萧条在身后,尽数流走。
砸出血的拳头,猛地被人从一侧拽住。
霍灵均缓慢地抬起头,觉得脚步已经被死死地钉在地上,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顾栖迟眼底的湿润滴在他的心底,他听到她喑哑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问:“我哥呢?”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声音比方才不知嘶哑了多少:“还在抢救。”
顾栖迟的声音没有温度,握着他的手略微抖动:“肇事车和肇事者呢?”
他的手攥得死死的,好像攥在自己心上,呼吸瞬间便被剥夺。
手术室外的这方天地,安静地让他能够听到自己心底碎裂,心城垮塌的声音。
他疲惫的声线和顾栖迟眼底的决绝几乎同时出现:“车是我的……肇事车,是……我的。”
他重复了一遍,不知怕谁听不清楚。最后两个字,声音低到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顾栖迟握着他的手瞬间松了下来。
她好像无法消化他的话,头微摇,唇甚至勾了起来,是个讥诮的弧度:“那肇事者呢?”
霍灵均忍住自己将视线调转看向左丘的冲动。
用尽此生这最漫长的三秒,肆无忌惮地看向顾栖迟依旧生动,却似蒙了寒霜的眉眼。
他没有办法出声,心中流淌着无尽的酸涩。
没有出口,都是死路。
当左丘那几个字钻入他耳中的那刻,从心中炸开的惊痛,几乎让他再也站不住。
“是阿均开的。”
那个云淡风轻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司机是阿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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