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将尽,东京的天气几乎是瞬间转凉。已是夜幕低垂,新宿站西口前一如既往灯光璀璨,依旧人潮汹涌。
幸村在约定好的餐厅门前站定,瞥一眼腕表,不出所料,早到了5分钟。他早已养成准点甚至早到的习惯,这在美国时可是个罕见的属性,不止一次在大雨或者狂风的早晨,收获了迟到的教练或是训练伙伴的惊奇目光。
“Seiichi你是会飞么?还是会开坦克?”他还记得Arnold不可置信地戳着他的胸口,还努力的探头看他背后是不是长了什么奇怪的翅膀之类的东西。“为什么这种天气都能准时赶到?”
幸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报以一个微笑。也许是东方人守时又有点刻板的天性,让初到自由散漫的北美的他,有那么一些的不适应。
不过在美国的那段时光,也是因为有了这些脱线又吵闹的伙伴、才不那么煎熬吧,他想。如果真的和原计划一样、全都是在医院的话,简直太糟糕了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咬了咬下嘴唇。别再接着想下去了,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严厉地下令。
“这个赛季辛苦了,现在、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就好哟~”母亲温柔的语句再次响在脑海,稍微抚平了他有些不安的思绪。
抬手看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大学美术社团的同学们该不会是遇上了电车运行事故吧,幸村暗想。
所谓的运行事故,其实多半是厌世的上班族在高峰时期跳车自尽。这种事情在繁忙而缄默的东京都屡见不鲜,只是清理轨道会导致电车大规模停运,导致无数人上班迟到或是下班回不了家。
不过当年刚到这里时,正好遇上这类人身事故,还是让第一次见到的幸村颇受震撼。
当他还想着掏出手机来查看一下电车运行情况时,几辆哈雷机车轰鸣着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下了。他诧异的抬眼,美术社的伊藤正带着灿烂的笑脸向他挥手,后座上坐着的另一位成员也摘下头盔跳下车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飙车族的聚会呢,”幸村笑着回礼:“真是没想到啊。”
“我哥哥的,他朋友正好也要过来,就借给我们了。”伊藤是个笑容热情的大阪少年,说起话来却一点关西口音也没有。而他身后正在认真整理发型的小笠原,则是典型的文艺少女,亚麻色短发上扎着棉质头巾、脸颊涂着橘色腮红,注意到幸村的目光,她温柔地笑了。
“有些成员你还没见过吧”,小笠原说:“松井前辈、中田君他们都很想见你…啊,他们过来了。”幸村听着介绍,一一打了招呼。之前一直在训练和比赛,大学里的事务都落下了,今天才第一次参加这个美术爱好者协会的联谊活动。
早听说早大的学生活动丰富多彩,社团更是活跃非常,如今一看此言果然不虚:他的同伴们一个个都是各自高中里的顶尖精英,在玩乐上也明显不打算输给任何人,从选择的聚会地点就可见一斑。新宿区的夜晚,就是一个最适合忘记一切尽情欢乐的所在。
果然就在晚餐之时,前辈们为大家买来了啤酒,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的气氛慢慢活络了起来。少年们的脸颊微微泛红,谈论着校园的八卦、自己高中的故事、中田贤谈得兴起时,还用浮夸的戏剧腔朗诵了一段“浮士德”,引得大家纷纷追问他是不是高中时参演了这幕剧。-“我只是在旁边画幕布而已啦。”大家都笑起来,怪当年的导演择角不慎。
直到有人突然提问:“诶?幸村君呢?你高中时候都干些什么呀?”
“我么?嗯…打网球呀,和现在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也是,好厉害呀,一直以来都努力的练习着。”
“和我们学校那些奥运冠军一样呢。”
此时他竟暗自庆幸自己考入早稻田,早大擅长运动的人才太多,若不是特别关注网球,并不会有人认出他来,也不会遭受当时在初中那么大的压力。
其实并不是没什么特别,反而因为太特别太复杂,他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桌上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最近奥运夺冠的选手们,这给了他一个空隙,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暂时离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