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暮色四合的时间,外头的天空就已呈现一片昏沉景象。路灯亮着伶仃光晕,马路两旁树影绰约,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一高一低,并肩相携,仿佛熟稔已久。
孟越沉默着跟在程遇身旁,回想起他刚刚突然出现的场景。
“这么早就休息什么,去消消食。”程遇手臂搭在她肩上,很是随意的姿态,也不管对方意愿如何。
“晚上天凉,你们别待久了,早点回来啊,程遇你照顾着点小越!”王婶冲着两人的背影嘱咐道,言语里尽是掩盖不住的愉悦。
孟越脸上浮起几分尴尬,越发不能自处。她刚刚才和王婶说明了自己和程遇没什么关系,他倒好,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气氛又搅得暧昧起来。
“你要做什么?”孟越皱起两道细眉,眼里满是戒备。
人也站远了几步,从他的手臂下退出去。
程遇倒也没有不耐,只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身体重心落在右腿上,站姿显得有些慵懒。他微微偏了下头,闲适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
嘴角噙着一抹笑,心情似乎不错,“散步啊。”
孟越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今天从上车到住进王县长家,一整天的言行举止都很被动。但追根究底起来,程遇也没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是讲了些暧昧不清的话,多了几个教人心生误会的动作。他们没那么熟,甚至不算是朋友,却每每超出萍水相逢应有的相处尺度。她性格淡漠,是自从来到孟家后开始养.成的,在孟越的世界里,除了在乎的人和非结交不可的人,其余一概不予深交。
程遇既不是地产大亨也不是总裁高管,很明显,哪一种都不算。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恶趣味,三番两次这样逗着她玩儿,孟越唯一确定的是,她必须时刻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
她捋了一把挡到额前的碎发,微垂着头说:“我累了,我要回房间休息。”
语毕转身就要走,却再次被拦住。程遇一步就跨到她面前,单手握住她的肩膀,再次把人转了回来。
低下头盯住她的眼睛,手掌多用了几分力,他似笑非笑,“你躲我?”
孟越的视线落在那只大掌上,沉默几秒才开口道:“你想多了。”
“那就好,走吧。”
轻轻巧巧地就带着她往自己的方向过来了,她那么高的个子在他面前却像个小孩儿,毫无转圜之力。
属于冬季的夜晚,路旁的灌木丛里既没有虫鸣,也没有蛙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影,路灯照亮的地方,一道黑影。
孟越抬眸,身侧的男人身形高大,长款风衣越发衬得他魁梧挺拔。灯光斜斜地罩在他头顶,一团刺眼,像镶了顶闪耀的桂冠,显得极不真实。
她眯着眼,看不清他的脸。垂下头,那光线就变暗,全被他的身躯挡住,好像身边立了一尊黑沉沉的雕像。
这人沉默时和说话时简直判若两人。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件军绿色的夹克,袖子挽到小臂,裸.露在外的肌肤颜色偏深,绷着几根青筋,看上去孔武有力。从公寓那条路到“鹭人歌”,前半截偏堵,后半截人群簇拥,他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车开得飞快,全然不顾旁人的感受。
孟越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出租车司机。
懒懒地坐着,也不说话,倾身一推,车门撞上她手腕,他脸上却不见愧色,全程几乎没拿正眼瞧过她。行为举止毫无绅士风度,面对她的质问也一点都不在意,态度敷衍得令人发指。
第二次见面,他穿着件黑色大衣,气质更显沉稳,乍一看去像电影镜头里XX组织的老大,不干好事的那种。
他嗤笑:“我叫程遇,启程的程,相遇的遇。”后来流氓一样拦住她,又在人群看过来时把她拥进怀里,带她吃烧烤和咸豆花,最后若无其事地say goodbye。
沉默时是蛰伏的兽类,凑近看像轻佻的无赖。
明明拥有魁伟的身材,硬朗的长相,为什么就不能安静地做个长腿叔叔呢?
正出神,脸侧忽然一亮,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人烟稀少的马路边,程遇声音低沉,“在想什么?”
冷不防撞进他眼眸里闪烁的星,孟越暗自吸气,然后别过脸,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没什么,”又说,“我要回去了。”
“困了?”
“嗯。”
“再坚持会儿。”
“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