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站设为首页
收藏小说免费

小说免费

首页 书架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北平无战事」陈年如昨 > 第九章

第九章(1 / 2)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悄然隐没在远方苍翠的山峦之间,女子师专校园广播站的同学播完最后一项通知,给办公楼上了锁,骑上自行车赶着去上晚自习。战争时期供电紧张,为保证教室照明,学校其他楼舎都基本不再点灯,校园各处一片漆黑,在初夏的虫鸣声中显得格外静谧。

与广播站相隔不远有一处废弃已久的仓库,除了偶尔会有负责卫生的校工过来存放清扫工具,鲜少会有其他人经过。原本为了不引起注意,于清琢特意选了一套样式保守的藏青色长裙出门,没想到一路上都没遇见几个人影,根本就是白费心思。她在仓库门前左右环顾一番后快速侧身闪进门去,里面乍一看脏乱不堪,与一般的废弃仓库别无二致,可当她拨开墙角的扫帚弯下腰从里面狭窄的缝隙中穿行过去之后,对面斑驳的墙上却极为突兀地多了一道双层隔音铁门。

这里是特高课派驻江西的秘密电台,借助旁边女子师专校园电台的频率波段作为掩护,成功躲过了军统一次次的侦查。高桥秀一每周五的晚上六点半都要准时在这里接听土肥原贤二的最新指令,而于清琢绝对不能让他把南昌据点被突袭的消息实时直播出去。她用指尖从头绳里挑出几绺发丝,把自己弄成一副凌乱慌张的样子,抬手在门边按亮了指示灯。

“玉子桑。”

高桥秀一颀长健硕的身影意料之中地出现在了门边,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健美挺拔的喉结和精致的锁骨,让于清琢微微红了脸,别过目光去看别处,貌似水莲花般不胜娇羞地低下了头,眼睛却一直在试图偷瞄桌面上刚抄写下来的电文。

“秀一教官。”

她讷讷应了一句,随后似乎猛然想起自己匆匆赶来的正事,又抬起头指着外面焦急说道:

“外面有军队朝这边——”

“一排向左二排向右,从大门和窗口给我冲进去!”

仓库外面,军靴踏过地面的铁骑蹬蹬伴随着赵自诚陕西汉子高亢的秦腔响彻云霄。

来得好快!

尽管于清琢已经近乎以条件反射的速度抽出了藏在腰间的PPK,但还是听见身边的高桥秀一先她半秒给子弹上了膛。这让原本打算放冷箭的于清琢瞬间改了主意,她可没把握在与当年军校教官的一对一决斗中取胜,于是心念电转间反倒转过身来,作势就要朝外突围。

“走这边。”

高桥秀一把于清琢拽进屋里,一脚踹开了暗道入口,同时顺手打翻桌面上的烛台,把酥软易燃的毛草纸在转瞬之间烧成灰烬。虽然于清琢已经尽力回头去望,可也只来得及在电文被跳动的火舌吞噬殆尽前勉强分辨出一个名字:松岛正夫。

难道是那个陆军航空队的松岛正夫中佐?!

她当年入学仙台军校时,向大家致欢迎辞就是一位名叫松岛正夫的前辈。听说他也是土肥原贤二的得意弟子,先是做过几年地下工作,后来洗白身份加入了陆军航空队,现在已经位列中佐。如果特高课的下一步行动和他有关,那可就比单纯谋划刺杀蒋经国要严重得多。

南昌是中国空军的重要基地,尽管还只是雏形,但今年二月的一场小胜已经显示出这支军队的巨大潜力,所以日军也一直在找机会趁它尚未成熟就先一举歼灭。而一旦民国政府失去了空军力量,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就很难执行,本就摇摇欲坠的战时政府就会更加岌岌可危。

可现在知道的全部消息就只有这个名字而已,连从高桥秀一嘴里套话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他被俘或是击毙,这条线索就会彻底断掉,所以必须让他在保持对自己绝对信任的情况下突出重围。而特高课所有据点都已经画在地图上交给了王蒲忱,暗道的出口必然会有人守株待兔。

所以她要用那些人的生命来加固自己在高桥秀一面前的伪装么?

于清琢忽然感到一阵反胃,胸腔窒闷得想吐,酸水涌上喉咙,却又被硬生生吞下。

她对有这样想法的自己感到恶心。

暗道的出口就在前方,十步、五步、三步、两步——

砰——!于清琢举臂沉腕,子弹出膛。

守在外面的军统行动组员被七点六五毫米口径的子弹正中眉心,应声倒地。

通道里尚且有依稀的灯火,出口外却已经是星月疏朗的耿耿寂夜。

于清琢踏着那具尸体纵身一跃,从光明走向了黑暗。

余誓以至诚,复兴中国革命,力行三民主义。

这是她十八岁那年在日本加入蓝衣社时许下的誓词。彼时她刚从军校毕业,怀揣着少年人的光荣与梦想,以及作为中国人却能从众多日本同学手中抢走天皇御刀的意气风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至诚,怎样才算复兴,三民主义又该如何力行。

虽然这并非她第一次动过杀人灭口保护身份的念头,但却是第一次真正这样做了。

原来所谓力行,是明知下一步即为无间地狱,却仍要继续前行;

所谓至诚,是宁愿罪恶感不生不灭封印在梦,也要沾满献血;

而复兴,或许就是一个不再需要像她这样的人存在的崭新世界。

砰——!砰——!仙台军校蒙天皇赐刀的第十一期优秀毕业生,当然弹无虚发。

“你先走,我来断后!”

于清琢在高桥秀一脊背上猛推一把,抬手又是一枪。高桥秀一伸了伸手似乎想带她一起走,但终于只是在腰间轻轻一握就转身朝刚刚打开的突破口飞奔而去。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于清琢的后背已经暴露在了曾可达枪管的直线位置。

曾可达军装笔挺,上尉肩章在星空下闪烁如明珠。他举枪与肩平齐,食指搭上了扳机。

砰——!

曾可达已经举起的枪支被侧面飞来的子弹打落在地,忽如其来的骤热和巨大震感把他的虎口都灼烧出了一道不浅的焦痕。

“曾副官!抓活的!”

王蒲忱的枪还举在手里没有放下,平素因为吸烟而一直沙哑低沉的嗓音此刻竟显得出乎意料的高亢踔厉,月光映在他熨烫挺括的灰白中山装上,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般锋芒毕露。

“王蒲忱,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曾可达怒气冲冲的目光一瞪,王蒲忱瞬间就恢复成惯常的谨小慎微模样,将手中尚有余温的配枪关了保险,从口袋里拂出一块手帕擦拭干净,脸上赔着谦恭的笑意,双手递送过去。

“是我莽撞了,请可达兄不要往心里去。”

曾可达怒哼一声拿过枪推上枪膛就要继续射击,却发现前方战事已经平息,唐文理正押送着蓬头垢面的于清琢朝这边走来。她藏青色的裙摆上有好几处撕裂的缺口,已经能看见下面白色的衬里,散乱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脸上和脖颈间,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落魄。

“带回去吧。”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