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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躺在床上。我缓步走近,她头都没转,眼也未睁,便知道是我:“你终于来了。”
我坐到床边。
她睁开眼睛,双手安静的叠放在胸前,好像只是在跟我聊一场闲话家常:“荀漠总说你很单纯,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你会认为我很好骗么?”我纠正了她,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顶:“我一直以为是的。”她顿了一顿,忽而望向我笑了:“我倒是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么狠毒的人,婉贵妃与我加起来,都不敌你十分之一呢。”
我伸手替她顺了顺帐帘:“你用紫花让我的相公爬上了王婉的床,再抛出证据给荀漠让他在这个时候找到王婉陷害我的证据,利用师叔对我的感情离间我与周景,你这一步步走的,也没手软吧?”
“可你害了我的孩子!”方才她还能平静,此刻却低吼了起来,像一头受了伤的母兽,她忽然坐起身来,劈头散发,像个女鬼似的冒着森森寒意,我的眼风扫到她身下的被褥有黑红的液体渗了出来。她一下掐住我的脖子,我没躲,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那个力气掐死我。
我就这样麻木的被他掐着脖子,刚开始还有窒息之感,而后脖子上的力道开始渐渐消失,她黑圈白底的大眼睛瞪着我:“穆清清,你会有报应的。”
她破败的身体一下被人推开,“咚”的一声撞向床板,师叔将我搂住:“别怕。”
镜黎的生命只剩下一缕游丝,她姿势怪异的歪在床榻上,即便没了呼吸,也还看着我们诡异的笑着。
“别怕。”这次师叔将我的眼睛蒙住。
我拉开他的手掌:“其实我一点都不怕,只要心够狠,做的坏事够黑,便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这与你无关的清清。”
“怎么没有关系?”我的声音跟我此刻的身体一样冰寒,我指向镜黎床头一个看似是装饰物的水银球:“师叔你认识这个么?这叫镭,因为它,镜黎的生出来的孩子才是个怪物。”
师叔看着尚且散着幽暗蓝光的小球,似乎并能不理解我说的话,这个年代,放射性金属镭应该还没被世人研究出来,而即便研究出来,也还不知道它对胎儿致畸会有多大的影响。
我镇定的叫人将镭和那个姜国来的宫婢一起处理掉,然后问站在我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叶:“师叔,是不是我的脸恢复了,但其实比以前更丑陋了呢?”
☆、第89章 报仇
我在师叔沉默的时候放开了他的手,独自走出去,厚重的宫门发出嘶哑的哀鸣,没了遮挡的入秋凉风瞬间迎面而来,一阵冰凉寒意才让我惊觉此刻的自己竟挂着满头的汗。
我的夫君正从正前方向我缓步而来,唇边依旧挂着温暖而让人安心的笑意,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这么从容不迫,好像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手心里,什么人也翻不出去,什么事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即便偶尔有些问题,他也可以轻松的扭转乾坤。
周景手里拿了件白色缎绸的披风,银线引纹,精致夺目。待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抖开替我披上,又细心的给我系好颈边扣结,而后握住我的手,与我并肩前行。入了秋,早晚的温差便得十分明显,一股暖意源源不断从他的手心传递了过来。他淡定闲适的牵着我走,好像寻常晚饭后散步那般随意,可就在此前不久,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赢可定天下,输便万劫不复的权谋斗争,刚刚挫败了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王,让整个卫国改了姓氏。王宫中的血腥之气浓得在夜风中怎么也化不开,可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温润淡然的神色至始至终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样强大的男人,他是我的相公。
这是一件让人激动又恐惧的事实。
周景握着我的手,带我走到卫显公的寝殿。天颐殿因为空旷而显得更加冷清,整个寝宫里没有一丝暖意,烛影摇曳着纱帐曼妙的影子,绰绰约约,又恶作剧一般的将我与周景在地上拉下长长的两道身影。
冰冷的龙床上卫显公的身体同样冰冷。
“他还没有死?”我看见床上那具身体起伏的胸口,偏过头去问周景,大殿上立刻响起了我的几声飘渺回音。
周景没有回答,他看着卫显公,轻笑一声,带着他少有的蔑然神色,然后松开了我的手,缓步踱到龙床边,微微低了眉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床上的濒死之人,俊美的脸上再无半点温润,他说:“即便是死,也该让我们看着去死。”
不远处一面高大的绸缎布帘突然落下,帘后的情景赫然显现,在一张极大的桌案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无数牌位,无疑给这座本就阴气森森的宫殿平添了几分可怖,让人很难不觉得害怕。但我还是壮着胆子看清楚了那些牌位,它们是卫国各代的王,还有周家历代世袭的文昌侯,以及,我爹。
玄柄银身的落渊剑不知何时在周景手中握住,银光反射在卫显公的眼睛上,他很困难的微微睁开了眼。
周景看着卫显公微微一笑,天生的温润长相让他总是显得那么谦和温柔,他对卫显公,又好像实际是对着整个大殿上漂浮的幽魂们说:“各位,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的话音刚落,落渊剑一下刺穿卫显公的胸口,这是与每代文昌侯如出一辙的死亡方式。在赵家历代卫王的牌位之前,在周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前,在我爹的牌位前,他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了我们三家世代的纠葛。
卫显公脸色痛苦,全身痉挛的抓住床单,让人看着只觉十分可怜,谁也不会想到,躺在这龙床上任由周景宰割之人,幼年便知韬光养晦,筹谋数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王逼走王兄一举登顶,正是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损害国本勾结哈克族将穆老爹设计陷害,又是他在,以我的性命相挟,让周景再度饮下千日鸩,既利用了他,又能重复赵家王朝强加在文昌侯府的命运循环,也正是他,害怕穆家势力为周景所用,在利用完我之后便故意暗示刺激王婉,默许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安排了她与哈克族对我共同痛下杀手,如果没有周景,他一定是笑到最后的王者。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王者,幸好他是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