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是一个盛世,又有人说,这是一个乱世。
说是盛世的人大多都是些旁若无人的看热闹的,说是乱世的人,大多都是这乱,降临到了自己家。
论治国,举国上下议论的最多的便是王权纷争和疆土讨伐。
我出生的这个年代虽然说是和平的,各个州郡之间还算和睦,勉强算达到了统一的局面。凡事全凭皇上做主,大家无论有什么意见都要上交圣上,但凡圣上统一做主。
当时的京都还是一片热闹,还信奉着鬼神之说,所以街头总是有算命先生,背着一个木头箱子,手里拿着黄色的旗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命数未知我自知”什么的。我自然是不信这些的,觉得那么所谓给你指点命数的人就是所谓的“江湖骗子”,可这些骗人的把戏却总能吸引到贫民布衣的百姓。今日是皇上大赦天下之日,所以京城一片繁华。大多数来算命的人都是那些被赦免的人,刚刚被从大牢里放出来,所以看东西新鲜,自然心里也不愿意再在牢里待。可自己终归还是蹲了牢子,过了三五年,也对这世界不太熟悉了。想要问一问算命的,接下来的半生,如何才能过得踏实,过得如意。
人世间凡事皆不如意,事事如意,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别人家的境况,岂是那些算命先生听一耳朵便可以说三道四的?
当今的皇帝也诸多不易,岂能尽如人意?
思绪片刻,我的目光集中在一位少年身上。他端坐在一块蒲团上,身着寻常的蓝色布衣,面容温和清秀。年龄与我并无差异,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的面前也同那些算命的无异,摆着一个铁皮的箱子。别的算命的都是七八十风烛残年,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这少年这样年轻,自然不会有生意。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的蒲团上端坐下来,注视着他。
他见我坐下,眉眼笑意。
“姑娘好生幸运。”他语调平稳,缓缓地说。
我挑了眉:“怎么讲?”
“姑娘是在下今日第一位贵客。”他甚是有礼貌,言语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怕是你开张以来头一位吧。”我判断以他的年少,必然不会有人来,而我,也是抱着看新鲜的眼光来的。
“不错。”他坦然,毫不做作,“姑娘求些什么?”
“我心无旁骛,不求所有。”换了别人,听了这话一定要气,不求所有这话不就是来耍弄人的吗。我眼等着他生气。
他听了我的话,也不怒,依旧保持着先前对我的态度:“那便是上佳了,姑娘既然说心无旁骛,不求所有,必然对家财万贯不在心,不俗。敢问姑娘芳龄几何?”
“年方十七。”我答道。
“妙龄!”他突然来了兴致,“姑娘现在说不求所有,再下觉得为时过早。姑娘不妨试一试,只需三年,姑娘便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了。到了那时,姑娘若对我还有要问的,那时再到京城问我罢。”
我自然没有当真,若我当真了,此时也就如那些信奉鬼神的贫民无异了。我不信:“我如何信服你这话?”
“三年后,姑娘自然会信服我的话的。”
“可那时你依旧还是坐在着街头算命吗?”
“且不是算命,我只是和指路的人。”
“不知三年后我们是否后会有期。”
他舔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要心怀一念,我必然守约。”
说完他向远方落幕的红日看去,好似夕阳的落日的一小束琥珀色的光映在少年的清秀的面孔上,甚是美。他的脸孔虽说还是年少的,但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能比得上的却再无旁人。
“时辰过了,今日再下与姑娘就此别过,来日后会有期。”
“来日再见,我定然来驳今日你所言。珍重。”我末尾不知为何加了句珍重,也许是希望三年真的还可以再见。不知怎的,他的话,全然没有一丝道理,却让我心头一震,久久不能忘。
注定今日所见,今日所言,他日必然也有重逢的时日吧。我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种预感告诉我,很快,我便再能见到他,可还会是他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吗?再次相见,我们一定会是一场友情吗?
我就这样思绪着,不知不觉渐渐地走到了权府大门,林伯已经候我多时的样子,他看我走来,便招呼一旁的婢女给我披上往日常穿的那件绒线披肩。
“二小姐回府。”不高不低的声音,足以让院落里所有家丁听到,于是个个停下手里的活儿,排成了一排,齐声道:“恭迎二小姐。”
我略微点头,他们整齐地退下。
在府上偌大的院落里,我竟然看不到天空上一丝一毫的傍晚红日色,明明刚刚与那少年作别时,也曾目睹了恰似与少年相配的斜阳呢。
没错,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府,就是传闻中当今京城著名的那“五贵府”,我也是传闻中那神秘,连圣上拜临都称病未曾出面面圣的权府二女儿。
对我这颇为大胆的举动品头论足的人有不少,所有的言论无非就是一件事,那件事就是我未曾面圣那一回。对于这件事,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明显对圣上的大不敬,理应记上一笔不敬的罪过。若是真如此算来,我倒应该再加一笔欺君之罪,那日,我并非有病在身不能面圣,只是一个借口。不过也是这一番借口,我便没有今日沦为那紫禁城中如同囚犯的妃嫔。
能做圣上的妃嫔,能此生踏入紫禁城,应该是所有女子向往的吧。如此,那日圣上也并非是来拜访我父亲,若仅仅如此,为何偏偏携了当今朝中人人皆知的太子?当真也是别有所图。
当日午后,圣上与太子也未曾见我面,便用过了府上的午膳,和父亲攀谈了两句,便起驾回宫了。
我瞧圣上已然离去,便向父亲问了安,便回房了。那期间,我身边的一个贴身婢女名叫文清的也曾问过我:“为何二小姐不愿面见那太子呢?能成为那太子妃是多少人的梦,许多人家的小姐姑娘都巴不得呢。”
那太子我也瞧过一眼,那时我正在圣上与父亲用午膳的房间房顶上,透过一块可以移动的砖瓦我便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人。
圣上自然是一眼瞧出来的,身穿一身紫色的绣了龙图腾的锦袍的正是,旁边的那个略微清瘦的,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就是太子。虽然距离的问题我的确看不清他的容貌,模模糊糊是看到了三分,容貌称得上是上佳,一头发却是接近金黄,梳得十分整齐。我此前也有听过当今这位太子的身世,听闻说他的母妃其实并不是皇后,他也是庶出。虽然不是皇后,可也是宫中十分受宠的贵妃,颇得圣上宠爱得连皇后都要礼让三分。听说是西方外族的公主,所以一头金发碧眼,甚是美丽,所以入了圣上的眼。入宫半年便怀了子嗣,那便是这位太子了。其余的我一概不知,且是听文清说,这位太子生的不仅一副好相貌,连头脑也是聪敏,所得圣上极度喜爱,也自然动了立储君的念头。可当今皇后也有一子这件事一直是个忌惮,可过了五年之后,那嫡出的大皇子患了伤风,陆陆续续医治了两年不得好转,不过十五,命尽病逝。于是这位深得圣上宠爱的皇子便顺理成章立为储君,一切都好像是上天安排好了顺了圣上的意,所以那立储君的时日皇宫大开酒宴庆贺,丝毫没有想到死去不过两个月的大皇子。
我听闻后,深思一句“看来是颇为受宠的样子”,不过去暖棚里的杜鹃,定然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这样的储君,不知几年之后,一国有这样国君,会是怎样一般模样。
荣华富贵,皇宫与权府,又有何不同。皇宫能给予我的,权府分毫不差能给。至于名誉,有一个权府神秘二小姐的身份惹得人人争讨我也已经满足。我既不想做笼中之鸟,也不愿被禁足人身,既然如此,为何要任由圣上选了去,做一个只知金银细软的傀儡呢。
理所当然,这,不应该是我权未栩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