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吗?”
夏问荆心中不爽了,横了张宵伟一眼,立刻答应去跟随牧民转场。
钟磊早已和艾山大叔沟通过,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知道夏问荆不会骑马专门安排苏力坦开了辆旧皮卡,还从援疆指挥部借了单反相机和微型无人机,专供拍摄之用。
以放牧为主业的牧民家庭,每次转场要带上全部家当,大到毡房炉灶,小到碗筷和油盐酱醋,全都打包好装到车上。
从山里到冬牧场大约六十多公里的路程,他们骑马赶着牛群要走三天时间,中间除了夜里临时扎营休息,基本没时间煮饭。
夏问荆拍拍背包里的烤包子和矿泉水,说自备饮食不给大家添麻烦:“我就在队伍后面跟着,你们正常行动,就当我不存在。”
其实他想简单了,后面跟着的可不光他们这一辆皮卡车,还有守护大家安全的派出所民警和政府安排的兽医呢。
大家协同护航,在途经别人的草场时,在路过村庄和公路时,能够出面协调,目标是不让任何一头牲畜走失掉队。
艾山大叔则骑了匹骏马,带着“曲曲儿”和“巨娃娃”两只哈萨克牧羊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一侧,等待牧群的到来。
夏问荆忍不住赞一句:“太帅了,这要是搁古代,艾山大叔绝对是个将军!”
苏力坦笑着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肩上让出主要路段:“牛群先下来,然后是羊群,我觉得你应该去拍一下,挺壮观的。”
“好!”
夏问荆毫无防备,抱着相机就跑到了路中央。
刚从山里出来的牦牛披挂一身黑色卷曲长毛,头顶一对尖利弯角,低头疾走时尘土飞扬,好像千军万马冲锋出来的样子。
夏问荆光顾着拍视频了,等反应过来放下相机时,发现牦牛群已经冲到身前,顿时两腿发软,想跑都跑不动了。
旁边响起一声呼哨,艾山大叔拨转马头,边往他这边走边喊话:“不要跑!就站在原地,不要害怕!”
果然,这些经过驯化过的牦牛冲到他身前就自动躲开了,并没有顶到或者踩踏。等牛羊群都过去之后,苏力坦才开车过来接夏问荆,落下车窗笑着冲他竖大拇指:“不错啊,我还以为你要吓尿裤子呢。”
“呸呸呸……”
夏问荆吐掉满嘴的沙尘,把相机镜头怼到苏力坦的脸上质问:“你故意的,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哪有丑,”苏力坦乐呵呵地挡住镜头,“你表现得很勇敢,是雄鹰一样的男人,比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牛群时强多了!”
说完他发动汽车,不让夏问荆有动手锤他的机会。
牧群占据了整条路,皮卡车没办法超越到前面去拍照录像,夏问荆只好放飞无人机,从镜头中俯拍转场队伍。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牧民,而是牛羊,后面和两侧是骑马的牧民,最后才是开车的护航队。队伍虽然看起来乱糟糟的,实则秩序井然。
转场的路线也出人意料,夏问荆以为牧工会把牛羊群赶到荒郊野岭,走那些崎岖泥泞的山野小路,实际上却是沿着县道、国道一路前行,中间经过了村庄、边防站和乱石滩等,然后才慢慢进入了有水草的地方。
国道路段车流比较多,艾山大叔他们策马跑前跑后,既要约束牲畜靠边,又要去前面指挥交通拦截车辆。个别自驾游车辆不懂规矩,乱摁喇叭骂骂咧咧,牧民们也不恼,因为马上就有护送转场的民警前往教育。
经过村庄和农田时,牧工是最忙碌的,跑前跑后吆喝、驱赶着牧群远离庄稼。牛羊走了大半天,有些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体力不支开始掉队了。
艾山大叔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黝黑的脸庞上汗如雨下,他喊住牧群主人示意这附近环境不错,可以扎营休息,随后吹一声口哨,两头牧羊犬就窜到前面去截住牛羊队伍。
大家就地搭帐篷,布设临时的牛羊圈,人一口饭都顾不上吃,先弄来饲料和饮水让牲口吃饱喝足。随行的兽医则立刻配药挂水,给虚弱的牛羊补充营养,降低转场造成的损失。
伺候完牛羊,大家才生炉子烧点热奶茶,泡上馕简单填饱肚子。
太阳落山后,几辆车把牛羊和帐篷大致围起来,艾山大叔从车上取出猎枪检查了一下。
夏问荆好奇地问了句:“防人,还是防野兽?”
苏力坦也把枪弹准备好,冲他眨眨眼:“防狼呀,有狼群会袭击转场的牲口。”
夏问荆感觉不可思议:“我们这么多人,好几辆车,狼群敢来?”
“就算我们准备再充分,还是难免损失掉一些牲口,狼群不会错过每一个捕猎的机会。”
艾山大叔简单解释两句,拿出自带的肉干去喂狗了。
夏问荆转头问苏力坦:“我们晚上怎么睡?”
苏力坦双臂环抱胸前,疲惫地闭上眼睛说:“就在车里凑合一宿啊,知足吧,以前没有车的时候比这辛苦多了。”
转场的路上向来是风餐露宿的,白天里顶着烈日驱赶牲畜,夜晚就裹着厚重的毡毯,遇上天气突变,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都只能硬抗,最可怕的当然还是野兽的袭击,以前真有人丢过命的。
他话音刚落就打起了呼噜。
夏问荆可没他这闭眼就入睡的本事,看到艾山大叔和其他牧民、民警在外面生火取暖,便下车去和大家闲聊。
牧群主人热情地倒上满满的奶茶,感谢他这一路的护送和陪伴。行程如此辛苦,这些乐观的牧民们仍然有兴致喝奶茶,有位老人弹起热瓦普(拨弦乐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夏问荆听不懂老人在唱什么,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忍不住向艾山大叔提了个问题:“这山里的生存条件如此困难,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换个宜居的环境呢?”
艾山大叔轻笑一声:“我们走了,谁守护祖国的边境线呢?”
那天夜里,狼群在远处叫了一夜,艾山大叔抱着枪在火堆旁守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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