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琵琶行的诗句中，说道宴会之中，琵琶女弹奏完一曲后自述了身世。诗句里说的是，一个以色侍人，年老色衰，嫁做商人妇的故事。其实并不是的。”杜建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杯中已经没有了茶水。杜建将茶杯放进水洗中。又缓缓说道“赵总，你听过水养瓷一说吗？”

赵占点点头说道，“水养瓷是个技法，源自水养玉。玉石类长期在活水中养着，色泽越发的通透。水养瓷便是循着这个方法，将瓷器放在一眼活水中，长期的浸泡，长久以后，水分渗入瓷器中，瓷器摸起来感觉像是有水流动，分外剔透。现在很多的商家也会在自家商铺里修一眼活水，养养瓷器。”

杜建摇摇头，将茶杯从水洗中拿出，又递给赵占，“你看，这茶杯同你的原先的茶杯，有什么区别？”

赵占接过茶杯，并无什么分别。似乎是刚刚泡进茶洗里，入手分外的湿润。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月亮慢悄悄的爬上来，有一丝的月光打在赵占手中的杯子上。赵占的瞳孔猛地一缩，将杯子一扬，赵占记得杜建将杯子拿给自己的时候，手中的杯子已经是没有水了，可赵占手中的杯子里竟是一汪清水。可是随着自己的泼水动作，杯中的水却丝毫没有洒出。

更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赵占的晃动，杯子里的水竟开始晃动起来。原先刻在杯上的一尾红色小鱼竟从杯壁慢慢的摇晃出来，摆着尾巴在水中欢游。赵占被眼前的情景的惊呆住，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小鱼。可赵占的手刚一触碰到那一汪清水，那水便不见了，连带着杯中上的小鱼也回到杯壁中。赵占是彻底的懵到了，可是多年间的行商的经验又让他看上去十分冷静。

“以前做野记中看过，最好的瓷器不仅仅是釉面光滑莹润，瓷质剔透，据说还可以长久的蓄水，永不衰竭。”

杜建将赵占手中的杯子丢回茶洗里。又捞出，递给赵占，却没有那变戏法一般的清水游鱼。“哪里会永不衰竭，只是瓷器在那一眼活水里养了数十年，慢慢将那一眼活水的水汽吸收干净。可是用的久了自然也会枯竭。可是饶是如此，历来皇家还是十分中意，所以才会有‘养瓷人’一说。想要瓷器里的水迹长久不衰，首先要一眼活水，养瓷人往往要选择花费数年时间奔波在各地，只为需找这一眼活水。”

“如果这活水难找，为什么刚刚你手中的杯子会出现水波，还有那小鱼。难道，你是养瓷人？”赵占心里疑惑，忍不住问道。

“养瓷人都是家族担任，世世代代为不外传的秘密。我杜家世代经商，原本并没有这福气担此重任。可祖上偏偏出了一位奇才，不爱商贾，偏爱瓷器，为这养瓷，费尽思量，却始终不得要领。直到后来祖上娶了一名琵琶女，才得到其中技法。”

杜建的脸上闪过奇异的表情，有着几分狰狞，夹杂一些伤感无奈。“这事情原本是好事，无奈先祖对这琵琶女并没有几分情意，过门没多久后那女子生了一场大病，不能陪先祖寻找活水，先祖就丢下她独自前去寻找活水。几年未回，家族中人觉得那琵琶女晦气，又无子嗣，找个由头就将她赶到了浔阳江边。”

“所以，白居易邂逅的琵琶女就是那女子？那你祖上后来找到活水了吗？”

赵占的心里突然蹦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是觉得眼前的琵琶茶托似乎响了一下。

杜建的手指划过琵琶茶托，落在茶托的漏水处。“祖上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活水，等回到家中的时候，琵琶女已经亡去了。浔阳江头遇见白居易，琵琶女弹奏了一生的绝唱后就郁郁寡欢而亡。因为养瓷人的身份特殊，琵琶女并未对白居易透漏身份，只说自己是青楼女子。祖上娶琵琶女前已有孩子，那孩子与琵琶女却是十分投缘，将寻水定瓷之法偷偷传给了那孩子。后来经过各个朝代变更，传到我这辈手上只剩一个定瓷之法还是个残缺的。我手上这个定瓷之法，其实就是个障眼法，要想真正的养出长久蓄水的杯子还需要活水。”

赵占十分可惜的摇摇头，“我中国有多少奇技淫巧，单是瓷器这一门就包罗万象，可惜大部分都遗失在战乱中。这几年兴起的日本设计热，要是中国没有遗失这些个技艺，日本的设计又算什么？”

杜建赞同的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先祖寻了一生也没寻到活水的泉眼。归来后也郁郁寡欢的去世了。可是，就在先祖去世那一晚，杜家的大厅响了一夜的琵琶声。无人知道这琵琶声从何发出，家丁们搜遍了整个杜家也没找到琵琶声的来源。那夜之后的杜家渐渐的没落了，直到明末的时候杜家又出了一位天才，杜颜回，杜颜回参读祖上留下的寻水定瓷的残本竟误透了寻水定瓷之法，并且发现了定瓷的新法，短短三年就养成了一只清水瓷，秘密的贡入宫中。杜家渐渐的好转起来，并成为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杜家一时间风生水起，直到后来杜颜回纳了一名叫做‘香袖’的女子。杜家一脉几乎在香袖的手上断送干净，只留下偏房一脉，便是我这一脉的先祖。”

赵占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哪有女子能将一个家族断送干净。当即质疑的摇摇头。杜建见赵占不相信，也不生气只是说道“你可听过汤显祖的《牡丹亭》里有一句最著名，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死，死者可生。我告诉你，杜颜回当时纳的那位叫香袖的妾室早就死在一场大火中了！姑苏城百年不遇的大火，烧毁了姑苏城内最大的青楼，死伤无数。那香袖就是阎王单上的人选！”